金磚國家(BRICS)領袖正準備於高峰會中討論如何降低對美元的依賴並擴大以本幣計價的貿易,然而,根據全球貿易研究機構(GTRI)的最新分析,金磚集團雖佔全球商品出口逾五分之一,但內部貿易規模卻極為有限且嚴重傾斜。在 2025 年,金磚國家佔全球商品出口 21.6%(5.67 兆美元),全球進口 17.3%(4.58 兆美元),但其內部出口僅佔全球出口的 4.1%,內部進口僅佔 5.4%。
這種結構性失衡對印度尤為明顯。在 2026 財政年度,11 個金磚成員國供應了印度 41.5% 的商品進口,卻僅吸納其 21.7% 的出口。印度對金磚成員的貿易逆差在五年間暴增三倍,從 2021 財年的 745 億美元擴大至 2026 財年的 2,261 億美元。其中,中國、阿拉伯聯合大公國(UAE)與俄羅斯合計佔印度自金磚進口總額的 84%,形成以中國為核心的「輪輻式(hub-and-spoke)」單向依賴結構。這份數據為金磚國家欲推動的本幣結算與去美元化進程投下嚴峻的經濟現實陰影。
金磚國家推動去美元化與本幣結算的倡議,背後存在著深層的經濟結構性矛盾,並非單純的地緣政治口號可以化解。首先,真正的去美元化必須建立在深厚的雙邊貿易基礎上,但金磚內部貿易卻呈現「中國中心化」的極度傾斜。中國對其他金磚成員的出口達 5,508 億美元、進口 4,649 億美元,是集團內部唯一的雙向大額交易核心;相較之下,印度與多數金磚成員的經貿關係本質上是「單向依賴」,印度自中國、俄羅斯、UAE 大量進口能源與工業原物料,卻無法對等地輸出工業製成品。
其次,本幣結算的可行性直接受到貿易平衡與資本市場深度的制約。以印度與俄羅斯的貿易為例,印度自俄羅斯的進口五年內暴增逾 900% 至 554 億美元,但對俄出口僅 45 億美元,如此懸殊的差距意味著在盧比—盧布結算機制下,印度將被迫累積大量難以回流或再投資的盧布餘額,反而創造新的結算風險。
再者,金磚集團缺乏如同歐盟般的共同市場、關稅同盟或具約束力的貿易框架,各成員國的關稅與非關稅障礙仍然極高、物流連結不均。這解釋了一個吊詭的現象:控制全球逾五分之一出口的龐大集團,其內部貿易在全球總貿易中的佔比卻低得不成比例。因此,當前的核心衝突並非美元霸權的存廢,而是「政治結盟」與「經濟整合」之間的巨大鴻溝。對新德里而言,若無法在更深度的貿易整合中換取出口市場的實質開放,金磚擴張的經濟紅利將繼續單向流向北京與波斯灣產油國,最終使印度的貿易逆差與供應鏈脆弱性同步惡化。
金磚國家未來的經貿整合路徑,將深刻取決於成員國是否能正視「中國中心化」的單極結構與內部貿易逆差的懸殊問題。對比歷史經驗可見,1999 年歐元誕生前的歐洲共同市場(EEC)耗時近三十年才透過關稅同盟與單一法案完成實質整合;而東南亞國協(ASEAN)即使歷經數十年,內部貿易佔比也僅勉強達到 25% 左右。金磚集團若欲在 2030 年前實現實質意義的去美元化結算,必須先通過比政治結盟更艱難的經濟整合試煉。以下提出三種未來情境預測:
面對金磚國家內部貿易失衡與去美元化倡議之間的巨大落差,各方決策者應採取以下雙軌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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