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英國曼徹斯特,原名「中國當代藝術中心」(Centre for Chinese Contemporary Art)的藝文機構,在歷經 2020 年種族歧視風暴、董事會集體請辭、以及新冠疫情衝擊導致永久閉館後,由上海出生的策展人 Xiaowen Zhu 於 2023 年主導重組,並更名為「esea contemporary」。更名後的機構將原本以漢人為主的視野,擴大為涵蓋東亞及東南亞離散族群的非營利藝廊,並由第一代與第二代移民組成全新團隊主理運作。
2024 年正值機構成立四十週年,esea contemporary 推出多檔重點展覽,包括倫敦出生的武漢裔藝術家 Chris Zhongtian Yuan 在英國首次機構個展「Two Improbusations」,該展以實驗影像裝置探討中國神話中的「野人」隱喻,並對照曼徹斯特北區(Northern Quarter)的龐克叛亂文化。這場展覽象徵著該機構正式從過去配合英國政府親中經貿政策的「文化外交白手套」角色,回歸到由族群主體性出發的藝術實驗場域。
機構總監 Xiaowen Zhu 表示:「我們的任務不僅是提供能見度,更要為藝術家創造能依其自身條件發展宏大作品的環境。」這段宣言凸顯了新管理階層試圖在當前英國藝文機構經費緊縮、社會極化的背景下,重建一個具備族群自決能力、卻又能與全球藝文對話的另類平台。
此事件的本質並非典型的商業利益角力,而是一場發生在英國藝文機構內部,關於「誰擁有敘事主權」、「藝術為誰服務」的文化政治衝突。要理解 esea contemporary 的重生,必須回溯英國文化外交政策如何從 2010 年代起,深度介入少數族裔藝文機構的營運走向。
2013 年,當時的英國財政大臣喬治・歐斯本(George Osborne)親自啟動了「曼徹斯特中國論壇」,而這個前身機構正是主要的活動場地之一。隨著中國經濟實力崛起,倫敦與北京積極推動「黃金時代」經貿合作,這座位於北英格蘭的藝廊被賦予了軟實力前線的角色。藝術家 JJ Chan 指出,政府的親中政策決定了展覽內容的邊界:「畫廊不能直接批判那些政府想做生意的人」,資金的來源直接形塑了藝術品的政治能見度與批判深度。
更深層的結構性矛盾在於,長期以來由白人董事會主導、卻以華人文化為主題的營運模式。JJ Chan 在 2020 年發現機構 13 名員工中有 12 人為白人時,公開質疑這種「白人鏡頭」下的華人文化再現,是否構成一種新形式的文化挪用。最終引發的國際抵制運動導致六名董事會成員與多名員工辭職,機構在疫情中徹底關閉。
從歷史脈絡來看,1992 年的「Beyond the Chinese Takeaway」展覽曾被定位為「英國首位華裔當代藝術家」的先驅展,但三十年後的世代——包括參與抵制的藝術家 Gayle Chong Kwan——認為該機構已「迷失方向」多年。這場衝突本質上反映了後殖民語境下,少數族裔文化機構從「被代表」走向「自我代表」的典範轉移歷程。
esea contemporary 的轉型並非單一案例,而是歐美藝文機構面對後殖民主義反思、平權運動與地緣政治張力下的縮影。對照 1992 年「Beyond the Chinese Takeaway」與 2024 年「Two Improvisations」的策展語境演變,可以預見以下三種未來情境:
針對關注文化政策、藝文投資與機構治理的決策者,提出以下行動建議:
01 起因觸發:2020 年藝術家 JJ Chan 發現機構員工種族結構嚴重失衡,發起公開信與抵制運動
02 一階傳導:六名董事會成員與多名員工辭職,機構在疫情期間永久關閉
03 二階擴散:策展人 Xiaowen Zhu 重組團隊,更名為 esea contemporary 並擴大為東亞暨東南亞離散藝廊
04 宏觀終局:英國藝文機構進入「族群自決 vs. 文化外交」的結構性典範轉移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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