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商學院(CKGSB)與西班牙 IE 大學「中國觀察站」近日聯合發布研究報告《Chinese Companies' New Playbook for Going Global: Building Global Businesses in a World Transformed》,正式宣告中國企業的海外擴張已進入第三階段——「能力輸出」(Capability Export)。
報告指出,中國企業全球化歷經三個典範轉移:第一階段為「產品出口」,代工廠將商品輸往全球;第二階段為「管道出口」,跨境電商直接連結海外買家;第三階段則是把技術標準、產品研發、供應鏈組織、服務、品牌與商業模式整套「作業系統」搬遷海外,從在地市場內部建立真正的企業,而非僅僅作為銷售對象。
研究團隊深入馬來西亞與印尼進行田野調查,並以華為、比亞迪、寧德時代、美的、長安汽車與 Temu 為案例,歸納出兩種擴張模式:「鏈條型全球化」(大型企業攜供應鏈整體出海)與「群聚型全球化」(中小企業透過產業生態系、數位平台、海外倉與工業園區獨立擴張)。報告並點名越南、印尼、馬來西亞、泰國與墨西哥為「中介型經濟體」(Connector Economies),最有望在裂解世界中扮演橋樑角色。
值得注意的是,2025 年全球南方市場已佔中國出口總額的 46.2%,且角色正從「商品傾銷地」轉變為「全球供應鏈節點與品牌建立基地」,象徵中國全球化戰略的深層質變。
本事件本質為全球供應鏈重組背景下的企業擴張模式演進,並非單純的政商陰謀或市場壟斷角力,而是結構性經濟典範轉移,因此核心分析應聚焦於其歷史脈絡、技術演進與地緣經濟結構,而非強行套用「利益博弈」框架。以下從三個深層結構性成因剖析此波轉折的必然性:
一、地緣政治高牆迫使中國企業「不得不」在地化。自 2018 年美中貿易戰以來,關稅壁壘、科技封鎖(如對華為的晶片禁令)與「友岸外包」政策不斷壓縮傳統出口模式。當產品被擋在邊境之外,企業唯一選項就是將工廠、研發與品牌一同搬到目標市場內部,以「內資企業」或「合資企業」身分規避制裁並貼近終端消費者,這是被迫啟動的能力輸出。
二、中國國內市場紅利消退,倒逼企業向外尋找增量。國內消費復甦遲緩、房地產下行、內捲競爭白熱化,使企業獲利空間被嚴重壓縮。東南亞、印度、墨西哥等新興市場成為消化過剩產能、尋求成長的第二曲線。全球南方佔中國出口近半的數據,正是此結構性轉變的量化表徵。
三、數位基礎設施與新能源技術的成熟,提供「能力輸出」的技術載體。電動車、動力電池、太陽能、5G 與跨境電商 SaaS 等領域,中國企業已建立全球領先的營運能力(不僅是產品),這些能力可模組化輸出至海外,形成「鏈條型」與「群聚型」兩條路徑。
至於各方角色的微妙角力,則呈現在「中介型經濟體」的雙重定位上:越南、墨西哥既是承接中國轉出的供應鏈節點,同時也是美歐「友岸外包」的首選地;東南亞各國政府在中資與美資之間維持微妙平衡,既要引進資金技術,又要防範主權與產業空洞化風險,這構成了新一輪「中等強國槓桿外交」的經濟基礎。
國際制裁與出口管制警報
🔴 極高風險 (CRITICAL)資料來源:OpenSanctions / US BIS Entity List
⚠️ 合規與地緣風險要點: 受美國出口管制條例 (EAR) 與外國直接產品規則 (FDPR) 全面封鎖,限制取得先進 EDA 工具、極紫外光 (EUV) 設備與 5G 射頻晶片。
戰略貿易流向與供應鏈依賴度
HS 8507資料來源:UN Comtrade 聯合國商品貿易統計庫 · 全球市場規模 $1,300 億美元 / 年 (複合成長率 >24%)
回顧歷史,1990 年代日韓企業的海外擴張同樣經歷「產品出口→海外設廠→能力輸出」的三階段演化,最終催生了豐田、三星等全球巨擘;而今的中國企業正走過相似的路徑,但面對的地緣阻力更大、速度更快、技術含量更高。綜合報告觀點與宏觀結構推演,未來 5 至 10 年可能呈現以下三種情境:
面對中國企業第三波全球化的結構性轉變,不同利害關係人應採取差異化行動策略:
01 起因觸發:美中科技戰、關稅壁壘與友岸外包政策,壓縮傳統出口模式生存空間
02 一階傳導:中國大型企業(華為、比亞迪、CATL)被迫啟動全棧在地化,從出口產品轉為輸出研發、品牌與供應鏈管理能力
03 二階擴散:東南亞與墨西哥成為「中介型經濟體」,同時承接中美兩套供應鏈,孕育新型態工業園區與跨境電商生態系
04 三階深化:全球南方佔中國出口比重穩定在 45%-50%,在地中小型零售商與代工廠面臨中國直連競爭,東南亞就業結構轉型
05 宏觀終局:全球供應鏈從「效率優先」轉向「安全優先」,形成中美平行供應鏈格局,國際標準制定權走向三極共治,中國企業從「世界工廠」蛻變為「全球品牌營運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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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EVATED (灰色地帶高壓)監測熱區:台海與西太平洋第一島鏈 (Taiwan Strait & First Island Chain)(台灣海峽 · 巴士海峽 · 南海九段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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