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正面臨二〇一三年以來最嚴峻的青年「尼特族」(NEET,Not in Education, Employment or Training)危機。根據官方今年五月公布的數據,十六至二十四歲既未工作也未就學的青年人數突破一百萬人大關,達到一百零一萬人,創下十二年新高。前工黨衛生大臣艾倫·米爾本(Alan Milburn)日前接受《泰晤士報》專訪時直言,英國現行制度已構成「徹底的國家失敗」,呼籲政府對領取福利的年輕人採取「嚴厲的愛」(tough love)政策。
他主張國家應提供更完善的就業輔導支援,但受助者必須承擔相對應的「參與義務」。若具有工作能力的健康與身心障礙福利領取者持續拒絕配合就業輔導與職訓計畫,將面臨最終的「止付機制」(backstop)作為最後手段。米爾本目前正撰寫一份青年失業檢討報告,其中期報告警告,若放任不管,到二〇三一年尼特族比例恐攀升至六分之一,英國將面臨被時代拋下的「失落世代」風險。
同步發聲的教育大臣露西·鮑爾(Lucy Powell)則力推十四歲以上青少年接受「與在地經濟接軌的職業資格課程」,強調技職教育應享有與學術路線「同等的社會地位與品質」,以終結階級化的雙軌教育體系。
這場政策辯論的本質,並非傳統的政黨惡鬥,而是英國福利國家體制在全球化與後工業轉型夾擊下的存亡危機。其核心矛盾在於:左翼的工黨政府必須在「社會安全網」與「勞動市場紀律」之間尋求痛苦的平衡點,這在政治光譜上無疑是極度敏感的地帶。
矛盾的深層結構可從三個維度解析:
第一,歷史債務的糾結。英國戰後建立的國民保健署(NHS)與普及福利制度,原本奠基於充分就業的工業經濟。但自一九七九年柴契爾夫人推動去工業化以來,傳統勞動市場已被掏空,留下的往往是低薪服務業與零工經濟。當制度未能隨經濟結構調整而轉型,便衍生出所謂的「福利依賴文化」與勞動技能錯配的雙重困境。
第二,左翼政治哲學的內在撕裂。米爾本身為前工黨衛生大臣,其「嚴厲的愛」主張實質上是一種新工黨(New Labour)式的條件式福利(Conditionality)思維,這與傳統工會與左翼選民對「普遍人權式福利」的信仰相互衝突。然而,面對高達百分之十三點六的尼特率(遠高於荷蘭的百分之四點八),放任立場已無政治空間,這迫使中間偏左政府向中間偏右的福利緊縮論述靠攏。
第三,教育階層化的社會病理。鮑爾直言,讀私立學校的孩童「一英里外就看得出來」,自信、敢於表達,具備自我信念。她質問:為何保守派「不想把這些東西給所有孩子」?這番言論點出英國社會根深蒂固的階級再製機制——技職教育長期被打上「失敗者標籤」,使勞動階級青年陷入惡性循環。荷蘭之所以能壓低尼特率,正是因為其技職體系(VMBO/MBO/HBO)享有與大學學位同等社會地位,且與企業需求緊密掛鉤。
值得注意的是,米爾本特別澄清:「年輕人並非懶惰或失去韌性,事實恰恰相反,他們充滿挫折感,渴望向前邁進。」這段話反駁了將問題歸咎於個人的保守派敘事,將矛頭指向國家制度的結構性失能。
經驗顯示,福利國家的結構性改革往往伴隨劇烈的政治陣痛。一九九七年布萊爾推動的「從福利到工作」(Welfare to Work)計畫與二〇一〇年卡麥隆的「普遍信用」(Universal Credit)改革,都是先例。英國此次改革若要成功,必須在三年內完成三大歷史轉向。以下為三種情境推演:
這場改革的真正考驗,不在政策設計的精巧,而在於能否打破英國社會長期以來「讀書才有出息」的階級偏見,並重建技職教育的尊嚴。
面對英國這場史無前例的青年就業改革浪潮,無論是政策制定者、企業領袖或一般民眾,皆應採取以下戰略行動:
01 起因觸發:英國青年尼特率突破百萬大關,創2013年以來新高
02 一階傳導:工黨政府啟動米爾本青年失業檢討報告,推動福利條件式改革
03 二階擴散:教育大臣啟動14歲起技職分流革命,Ofsted評鑑制度同步改革
04 跨國外溢:荷蘭、丹麥等北歐低尼特率國家的政策模式成為比較標竿
05 宏觀終局:英國勞動生產率與社會流動性結構重塑,牽動歐洲福利國家路線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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