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南部的「民答那峨穆斯林邦薩摩洛自治區」(BARMM)於近期舉行史上首次議會選舉,從80席議會中遴選出該區首位民選首席部長。這場被視為2014年《曼哈頓和平協議》後「最具里程碑意義的政治轉型」的選舉,整體投票率約達80%,約180萬選民在239萬名登記選民中投下神聖的一票。然而,初步非官方開票結果顯示,沒有任何單一陣營取得絕對多數(41席),預示著一場複雜的跨陣營「聯合政府談判」即將展開。
在這場權力重組中,原莫洛伊斯蘭解放陣線(MILF)內部衍生的兩大派系正面交鋒。一方為現任MILF主席穆拉德(Al Haj Murad Ebrahim)所領導的傳統派,另一方則是曾任MILF指揮官的馬卡夸(Abdulraof Macacua),後者於去年獲菲律賓總統小馬可仕任命為代理首席部長。根據教會支持的「負責任投票教會牧靈議會」統計,目前馬卡夸陣營取得35.2%政黨票,穆拉德陣營則為32.4%,雙方差距極為接近。
值得注意的是,由阿迪恩(Mamintal Adiong Jr.)領軍的「邦薩摩洛自治區大聯合」(BARMM Grand Coalition)目前囊括20.5%選票,成為左右組盟結果的關鍵第三勢力。獨立觀察機構「自治與治理研究所」執行主任貝尼迪克托·巴卡尼直言:「MILF的統一才是最佳結局,這將有助於鞏固和平與政治穩定。」在距離民答那峨三寶顏半島外海的塔威塔威島(Tawi-Tawi),60歲公民社會領袖塞維利亞帶著4名子女特地從馬尼拉返鄉投票,象徵著這場選舉對在地居民的深遠意義。
本事件的核心本質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零和地緣對抗,而是一場內部權力結構裂解與和平進程制度化的雙重試煉,其歷史脈絡與結構性誘因可從以下三個層面深入剖析。
第一、歷史傷痕與和平路徑的脆弱性。要理解此次選舉的重量,必須回溯至數十年的血腥衝突。摩洛分離主義運動自1970年代起延燒,導致超過12萬人罹難、200萬人流離失所,並為極端組織在當地扎根創造了溫床。2017年伊斯蘭國(IS)附屬武裝分子圍攻馬拉韋市(Marawi City)達五個月之久,正是這份歷史創傷的極端化再現。2014年的《全面和平協議》試圖以「擴大自治」換取武裝解除與政治整合,但從協議文本到實質落地的十年跨度,凸顯了「制度性自治」與「社會和解」之間的嚴重斷層。
第二、MILF的派系裂變與國家權力的介入。本次選舉之所以形成兩大MILF派系對峙的局面,根源在於2023年菲律賓政府以「治理現代化」為由,單方面任命馬卡取代穆拉德體系的關鍵職務,此舉被傳統派視為對內部民主機制的嚴重干預。這意味著國家機器(特別是馬尼拉中央政府)與地方傳統權力結構之間存在深層張力。馬卡夸陣營的35.2%與穆拉德陣營的32.4%近乎旗鼓相當,顯示選民並未單方面接受中央政府的欽定人選,這對小馬可仕政府試圖在南部塑造穩定代理人的策略,構成實質挑戰。
第三、第三勢力的戰略槓桿與制度設計的考驗。擁有20.5%選票的「邦薩摩洛大聯合」事實上扮演了「造王者」角色。其戰略選擇——無論是與馬卡夸陣營結盟、與穆拉德傳統派合作、抑或維持中立——將直接決定首位民選首席部長的政治立場與治理路線。這場選舉的制度設計(80席政黨票、區域票與部門代表票的混合制)旨在平衡各方利益,但也意味著任何首席部長都必須在高度分裂的議會中運作,其施政將面臨嚴峻的合法性考驗。
總體而言,這場選舉揭示了一個深層矛盾:和平協議可以終結戰火,但無法自動促成政治成熟。如何將武裝革命的合法性轉化為民主治理的共識,將是未來五年BARMM能否真正「從槍桿子到投票箱」轉型的關鍵觀察指標。
回顧2014年和平協議、2017年馬拉韋危機、2019年《邦薩摩洛有機法》通過,以及本次2025年首次議會選舉的歷史軌跡,可以預見BARMM將沿著以下三條截然不同的路徑演化:
綜合判斷,未來90天內的組盟談判結果,將是決定這三條路徑走向的第一個關鍵節點。
面對南民答那峨權力重組的多重不確定性,智庫與決策圈應採取以下分層行動:
01 起因觸發:2014年《馬尼拉全面和平協議》後首次議會選舉,標誌著南民答那峨從武裝衝突進入制度化自治的新階段
02 一階傳導:MILF內部裂解為穆拉德傳統派與馬卡夸中央欽定派,雙方得票率差距不到3個百分點
03 二階擴散:第三勢力「邦薩摩洛大聯合」(20.5%)成為造王者,直接決定首位民選首席部長人選
04 三階深化:馬尼拉中央政府對南部治理的影響力面臨實質挑戰,小馬可仕的代理人佈局可能被選舉結果推翻
05 宏觀終局:若和平進程穩固,BARMM將成為東南亞「從衝突地區到綠色經濟特區」的和平典範;反之則可能重燃IS東南亞分支的武裝火種
因果網路圖譜 3 節點
可拖曳節點 · 點兩下開啟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