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英國《衛報》報導,由歷史學者彙整的「英國奴隸販子登記冊」(Register of British Slave Traders)最新研究揭露,英格蘭銀行(Bank of England)與英國金融體系對跨大西洋奴隸貿易的涉入程度,遠比過往認知或官方承認的更深、更廣。雪菲爾大學歷史學者麥可・班奈特(Michael Bennett)長期研究指出,在英格蘭銀行1694年創立之初的董事成員中,至少有4位是跨大西洋人口販運的重大投資人;在往後一個世紀內,先後共有24位董事與奴隸貿易有直接資金關係,其中9位曾任銀行總裁(Governor)。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案例為1727至1729年擔任總裁的漢普里・莫里斯(Humphry Morice),他在1704至1732年間主導了約110趟跨大西洋奴隸船航次,將逾3萬名非洲男女及兒童運往牙買加、巴巴多斯與維吉尼亞等地,是當時倫敦最大的人口販運商。更甚者,包括國王威廉三世與皇后瑪麗二世在內的至少30位英格蘭銀行初始認購者,皆持有「皇家非洲公司」(Royal African Company)等奴隸貿易企業的股份,意味著奴隸貿易所累積的財富實質構成了英國央行的初始資本。
本事件的本質並非典型意義上的企業競爭或地緣政治博弈,而是一場跨越三百餘年的歷史轉型正義(Transitional Justice)清算運動,其核心矛盾在於「加害歷史」與「當代制度正當性」之間的結構性衝突。理解此一事件,必須將其置入英國殖民經濟史與當代社會運動的雙重脈絡中審視。
第一、殖民經濟的資本積累路徑:英格蘭銀行作為現代中央銀行制度的鼻祖,其制度設計從一開始便鑲嵌於大西洋奴隸經濟的利潤循環之中。皇家非洲公司、南海公司(South Sea Company)等特許壟斷機構,不僅是英國對外擴張的經濟工具,更與倫敦私人銀行、保險公司形成綿密的金融服務網路。班奈特直言:「奴隸販子及其財富在17、18世紀深深嵌入英國(尤其倫敦)的私人銀行與金融機構之中,形塑了整個金融體系的發展樣貌。」這意味著現代英國金融資本主義的底層邏輯,部分奠基於對數百萬非洲人口的系統性剝削。
第二、廢止與「補償」的歷史弔詭:1833年英國國會通過《廢除奴隸制法案》時,政府並未對被奴役者做出任何補償,反而動用國庫(包含英格蘭銀行作為執行機構)向奴隸主支付了高達2,000萬英鎊的「補償金」,若以特定計算方式折算,相當於今日約230億英鎊。此一荒謬的「奴隸主補償制度」,使奴隸貿易的加害者後代在19世紀仍持續受益,形成制度性的歷史不義延續。
第三、當代社會運動對制度敘事的衝擊:2020年「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運動成為歷史反思的催化劑,促使包括英格蘭銀行在內的多家主流金融機構開始承認自身歷史角色。英格蘭銀行於2022年舉辦展覽,首次公開承認其曾於兩座種植園中擁有599名奴隸,並列出這些被奴役者的歐洲化姓名(如皮埃爾、凱瑟琳、亞歷山大),但因缺乏原屬國資訊而引發爭議。相較之下,英國財政部(HM Treasury)至今拒絕公開道歉,亦明確抗拒討論任何形式的賠償機制,其立場與來自加勒比海及非洲國家的國際壓力形成尖銳對立。
第四、修復式正義的制度擴散效應:本事件並非孤例。2023年《衛報》母公司Scott Trust亦揭露其創辦人曾從牙買加及美國的奴隸經濟中獲利,並啟動為期十年的「Cotton Capital」修復式正義計畫。此一趨勢顯示,殖民歷史的制度清算正從單一銀行擴散至整個英國的金融、文化與媒體機構,形成一場結構性的歷史敘事重構運動。
面對這場跨越三百年的歷史清算,未來發展將沿著以下三條劇本軸線展開:
面對這場制度性的歷史清算浪潮,相關決策者可參考以下行動建議:
01 起因觸發:歷史學者彙整「英國奴隸販子登記冊」,揭露英格蘭銀行24位董事涉入奴隸貿易的完整證據鏈
02 一階傳導:英格蘭銀行2022年展覽承認擁有599名奴隸,確立官方歷史敘事的轉向
03 二階擴散:英國財政部面臨加勒比海共同體(CARICOM)十點賠償計畫的國際壓力
04 三階擴張:英國金融業(HSBC、Lloyd's、LSE等)陸續啟動自身殖民歷史的機構內部調查
04 四階外溢:法國、荷蘭、葡萄牙等前殖民國家開始面臨對等的歷史清算訴求
06 宏觀終局:修復式正義運動重塑全球金融機構的ESG治理框架與國際賠償法的制度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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