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川普總統於 2025 年 9 月 30 日在橢圓形辦公室高調宣布與輝瑞(Pfizer)達成「最惠國」藥價協議整整一年,這項被白宮視為第二任期重大政績的處方藥降價方案,正面臨嚴峻的執行檢驗。當時川普宣稱「美國從全球藥價最高的國家,搖身一變成為藥價最低的國家」,並承諾全美 6,600 萬 Medicaid 受益人將能以最惠國價格取得藥品。
然而,聯邦醫療保險與補助服務中心(CMS)推動的「Generous 模型」試點計畫,由於自願參加機制設計與透明度嚴重不足,進展極為遲緩。原本應於春夏季截止的簽約期限一再延後,最終 9 月 10 日各州申請截止時,50 州全數提出申請,但僅有 40 州與波多黎各於 9 月 30 日完成具有約束力的協議簽署。
製藥業端的配合度更為關鍵。NPR 詢問輝瑞及另外 16 家與川普政府簽署協議的藥廠,無一能明確承諾其所有藥品都將納入 Medicaid 折扣範圍。吉利德(Gilead)僅願提供 C 型肝炎、B 型肝炎與 HIV 治療藥物;賽諾菲(Sanofi)只涵蓋糖尿病、心血管、神經病變及癌症領域的部分藥品;禮來(Eli Lilly)則將熱門的 GLP-1 減重與糖尿病藥物排除在外,歸入另一項 Medicare 試點計畫。
非黨派健康政策研究機構 KFF 的數據顯示,Medicaid 在 2019 至 2024 年間的處方藥淨支出暴增 46%,2024 年已達 460 億美元,如今這項被寄予厚望的改革能否真正樽節支出,仍是巨大的未知數。
這場政策實驗表面上是「行政效率」問題,實則是一場圍繞財政風險分攤、產業利潤保衛與聯邦醫療補助制度結構性矛盾的三角博弈。
首先,最核心的結構性矛盾在於聯邦政府與州政府的財政邏輯根本衝突。聯邦政府享有發行國債的特權,能以多年期的醫療成本節約為政策衡量基礎;然而州政府受法律強制約束必須年年平衡預算。哈佛大學群體醫學教授 Ameet Sarpatwari 與全美 Medicaid 總監協會的 Jack Rollins 均指出,一旦加入 Generous 試點,州政府將被迫放棄原有的「事前授權」(prior authorization)與「先試低價藥」(step therapy)等成本管控工具,轉而接受統一的標準化核銷系統。這意味著短期內州 Medicaid 預算可能被大量湧入的高價藥申請瞬間擊穿,形成制度性財政黑洞。
其次,製藥產業的策略性應對充滿了精心計算的「精選折扣」(cherry-picking)操作。Brigham and Women's Hospital 的 Dr. Thomas Hwang 嚴厲警告,藥廠有強烈動機僅挑選那些在國際間價差不大、或本來就給予 Medicaid 較大折扣的藥品納入試點,藉此「換取公關與政治信用,卻承擔極低的實質讓利」。這顯示製藥業透過模糊的協議條款,成功地將川普的「全面降價」承諾掏空為一場選擇性讓利的政治表演。
最後,川普政府拒絕公開 26 家藥廠協議細節的做法,直接削弱了國會、媒體與獨立研究機構的監督能力。在缺乏透明度的前提下,無論是「TrumpRx」消費者折扣網站或是 Medicaid 最惠國定價機制,都難以驗證其實際成效,讓這場政策淪為以選舉語言包裝、以行政黑箱運作的政治工程。
回顧歐巴馬時期的 ACA 醫療補助擴大政策,當年因州政府拒絕配合而導致覆蓋率嚴重碎片化,如今 Generous 試點似乎正重蹈覆轍。結合當前政治週期與產業反彈力道,可預見以下三種發展情境:
值得高度關注的訊號是:Generous 試點的成敗,將直接定義美國是否進入「行政命令主導醫療改革」的典範轉移期。無論最終走向為何,這場實驗已暴露美國醫療補助制度在聯邦與州分權結構下的深層治理危機。
面對這場高度不確定的醫療政策博弈,各利害關係人應採取務實且分層的因應策略:
01 起因觸發:川普政府為兌現2024年競選承諾,於2025年9月宣布與輝瑞簽署首份最惠國藥價協議,後續擴張至26家藥廠
02 一階傳導:製藥產業面臨聯邦價格談判壓力,PBM與藥廠報銷結構被迫重組,Medicaid試點州政府承受預算不確定性
03 二階擴散:學名藥廠與中小型生技公司因價格擠壓加速整併,跨國藥廠將生產基地轉向海外以規避美國價格管制
04 宏觀終局:若Generous試點失敗將重塑美國醫療補助制度的聯邦與州權力結構,並成為2028年總統大選的核心攻防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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