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3日,西班牙馬德里發生一起震撼全國的驅逐事件。高齡87歲的瑪麗卡門·阿巴斯卡爾(Maricarmen Abascal)在警方的第四度強制執行下,被以擔架抬出她居住長達71年的雷蒂羅(Retiro)區公寓。她首度在自家以外的地方過夜,被送往葛雷戈里奧·馬拉尼翁醫院(Gregorio Marañón Hospital),院方診斷其因極度疲勞、壓力與焦慮導致身體不適。
此案源於其父親於1956年簽訂的「租金管制」租約,後續由其母親繼承,母親去世後再由瑪麗卡門承接。多年來她按月繳租,現任房東為投資公司Urbagestión。該公司先將月租自500歐元(約572美元)暴漲至2,650歐元,後雖下修至1,650歐元,但瑪麗卡門每月僅有1,350歐元的養老金,根本無力負擔。她雖曾在一審勝訴,卻遭上訴法院推翻,最高法院最終判房東勝訴。一位知名作家曾於最後一刻匿名提出為其支付終身租金,但遭拒絕;西國住宅部長亦透露政府曾試圖購屋亦遭拒。
事件爆發後,數千名群眾聚集於馬德里街頭,抗議迅速從一棟近期由馬德里自治區政府(由人民黨籍的阿尤索領導)購置的爭議性豪華頂樓公寓前蔓延開來。中央政府統計約有1萬人參與示威,警方一度封閉該路段並出動鎮暴部隊。這場怒火已從馬德里擴散至Ávila、巴塞隆納、加地斯、奧維耶多、塞維亞與瓦倫西亞等城市。
此事件本質上是一場由居住危機所引爆的政治權力與社會資源分配的結構性衝突,其核心矛盾存在於三大層面:
第一層:中央政府與馬德里自治區政府的政治角力。 此事已成為西班牙左右兩派政治攻防的核心戰場。社會勞工黨(PSOE)籍的總理桑切斯(Pedro Sánchez)於聯合國大會公開抨擊此驅逐案為「國家不能接受的社會悲劇」,並將責任指向馬德里自治區;住宅部長伊莎貝爾·羅德里格斯更以「野蠻投機」與「鋪紅毯歡迎禿鷹與炒房客」等強烈措辭批判。相對地,人民黨(PP)籍的馬德里自治區主席阿尤索(Isabel Díaz Ayuso)因放任房地產市場自由化與象徵性購置豪華頂樓公寓而淪為箭靶。值得注意的是,馬德里地區平均每日就有3起驅逐事件,但唯有本案成為全國焦點,顯示居住問題已從社會議題升級為左右派政權合法性的較量。
第二層:租戶保護機制與資本回報極大化的法律拉鋸。 西班牙的「租金管制」(alquiler de renta antigua)契約源自佛朗哥時代晚期,本為戰後社會和解的產物,賦予繼承者近乎永久的低廉居住權。然而,在Urbagestión這類投資公司眼中,此類老租約被視為資本閒置與投資報酬率(ROI)的障礙。從500歐元跳漲至2,650歐元的租金調幅,遠超通膨與市場均值,本質上是透過經濟壓力逼走法定繼承者以解放資產價值。即便法律程序歷經三審,最高法院最終仍站在了「契約自由與資產處分權」的一方,揭示了西班牙司法體系在社會弱者居住權與私產處分權之間的天平已嚴重失衡。
第三層:世代貧窮與房地產資產階級化的結構斷裂。 參與抗議者多為千禧世代與Z世代,一位護理師直言「買房是不可能的,租房也很艱難,所有收入都拿去付租金,生活捉襟見肘」。此事件之所以能引發萬人共鳴,並非僅出於對一位老太太的同情,而是年輕世代將此案視為「系統性剝奪」的縮影——當投機客可輕易以法律手段驅逐87歲租戶,同時自治區政府卻動用公帑購買頂樓公寓,這種資源錯配與道德淪喪正是「房屋是基本人權而非資產」訴求的底層邏輯。
回顧歷史,居住危機引發的政治海嘯在西班牙並非首見。2008年金融危機後的「Indignados運動」(憤怒者運動)正是源自青年對失業與居住困境的怒火,最終催生了Podemos等新興政黨。瑪麗卡門案的政治能量若持續發酵,極可能成為2027年地方選舉前的核心動員議題。
01 起因觸發:投資公司透過法律訴訟與租金暴漲,逼迫87歲老婦放棄1956年舊租約
02 一階傳導:馬德里萬人示威爆發,社群媒體將老婦塑造成「居住正義」象徵性受害者
03 二階擴散:怒火從馬德里擴散至六大城,UN與中央政府公開譴責
04 宏觀終局:居住議題成為左右派政治核彈,可能催化西班牙住房政策典範轉移與歐洲REITs資產重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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