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兩位年輕藝術家——來自曼尼普爾邦那加族(Naga)的 Thamshangpha「Merci」Maku(27 歲)與來自喀拉拉邦瓦亞納德(Wayanad)帕尼亞原住民部落的 Rahul Buski(29 歲),正分別在新德里 Anant Art Gallery 與加爾各答 Art Exposure 舉辦個展《Phantasms》與《Flowing Like A River Undammed》,展期至 2026 年 10 月 31 日與 11 月 17 日。
兩位藝術家以自身族群流離失所、土地遭掠奪的肉身記憶為核心,拒絕藝壇常見的懷舊抒情,轉而將記憶重新定義為一種令人坐立難安的當代政治工具。Maku 目前旅居古吉拉特邦瓦多達拉(Vadodara),坦言遠離曼尼普爾後,反而得以在沒有網路中斷、停電與槍火威脅的環境下「冷靜處理恐懼」。Buski 則深受父親參與 2003 年 Muthanga 野生動物保護區土地抗爭運動(其父曾因此入獄)啟發,將樹木與人體融合為「沒有頭顱的領袖」,象徵所有為土地發聲的無名戰士。
展覽關鍵媒材包括 Maku 以蠟筆暈染手工棉紙再以紗線縫合的作品《Running Over a Flower》,以及 Buski 以油彩層疊碎裂肌理描繪大地傷痕的繪畫系列,雙雙將個人創傷轉化為對國家暴力的結構性控訴。
此事件本質為文化與藝術領域的深度創作報導,並非典型政商利益博弈,因此本段聚焦解析其深層歷史脈絡、結構性壓迫機制與文化抵抗美學。
第一、原住民土地掠奪的殖民歷史延續:Buski 所屬的帕尼亞(Paniya)部落在喀拉拉瓦亞納德歷經數百年殖民與後殖民體系的雙重剝削。2003 年 Muthanga 抗爭事件是印度原住民爭取《森林保護法》適用豁免權的關鍵轉折,當時數百名 Adivasi 農民試圖重返祖靈土地,遭政府武力清場,造成多人死傷。這段歷史揭示了一個殘酷事實:印度的「發展」敘事,本質上建立在對森林原住民系統性驅離之上,而所謂的野生動物保護區,往往是國家機器完成圈地最便捷的合法外衣。
第二、東北部邦的「內部殖民」與族群清洗:Maku 所屬的曼尼普爾邦,自 1947 年被英國強行併入印度後,便陷入長達 70 餘年的種族、宗教與軍事衝突。那加族、庫基族、梅泰族之間的武裝對峙,加上 2023 年 5 月爆發的梅泰-庫基種族屠殺事件與長期的網路封鎖、宵禁、《武裝部隊特別權力法》(AFSPA)凌駕司法的常態,讓曼尼普爾成為當代印度民主的最黑暗傷疤。Maku 在訪談中點名的「網路中斷、停電、經濟凋敝」,正是此地 200 萬人流離失所的日常。
第三、藝術作為「延遲性見證」的典範轉移:兩位藝術家拒絕以直接的政治宣傳(agitprop)介入社會運動,而是選擇更迂迴、更具身體性的路徑。Maku 將記憶描述為「情緒與心理空間透過肉體顯形」,而非單純的解剖學扭曲;Buski 則透過「沒有頭顱的領袖」這種去個體化的意象,將個人犧牲提升為集體抵抗的史詩。這種創作語彙呼應了全球南方(Global South)當代藝術的典範轉移——從西方現代主義的形式實驗,轉向以土地、身體與口述歷史為核心的「修復式美學」。
第四、市場與體制的共謀與裂隙:值得注意的是,這些高度政治性的展覽能在主流商業畫廊(Anant Art Gallery 與 Art Exposure)展出,且獲得資深策展團隊(包括曼尼普爾在地的 Naga 策展人 Anna Sireiliu Charenamei)加持,顯示印度當代藝術市場正經歷一場從菁英大都會品味向地方抗爭敘事的典範位移。然而,真正的矛盾在於:當土地抗爭被轉譯為可交易的繪畫與裝置藝術時,資本的收編機制是否會稀化其原本的革命性?這是所有「抵抗美學」面臨的結構性弔詭。
01 起因觸發:曼尼普爾長期族群衝突與瓦亞納德原住民土地抗爭的歷史創傷,催生新一代藝術家的肉身書寫。
02 一階傳導:印度主流商業畫廊(Anant Art Gallery、Art Exposure)與資深策展團隊接納政治敘事型創作,挑戰都會菁英品味。
03 二階擴散:印度當代藝術市場對南亞原住民與東北邦議題的估值重估,吸引國際買家與學術研究機構的資源挹注。
04 宏觀終局:當土地抗爭被翻譯為可交易的藝術資本,可能形成「美學收編」與「抵抗典範」的結構性弔詭,但也將印度當代藝術推向全球南方美學的核心舞台。
因果網路圖譜 3 節點
可拖曳節點 · 點兩下開啟文章
ACLED 地緣衝突與安全熱區監測
MODERATE (區域摩擦)監測熱區:南亞與印太邊界 (South Asia & Border Security)(克什米爾 · 開柏爾-普赫圖赫瓦 · 印中邊界)
📡 區域安全態勢評估: 開柏爾走廊武裝襲擊活躍度攀升,巴基斯坦與阿富汗塔利班邊界摩擦牽動中巴經濟走廊 (CPEC) 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