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論壇報近期刊載的社論指出,芝加哥市多年來投注大量資源推動「社區暴力介入計畫」(Community Violence Intervention, CVI),試圖在槍擊與幫派衝突最前線建立非警方主導的緩衝機制。然而,隨著聯邦疫情紓困金陸續到期、市府財政赤字擴大,加上伊利諾伊州與地方議會對社會治安支出優先順序的重新檢視,這套曾被視為「公衛導向治安典範」的社區介入模式正面臨經費斷崖式萎縮的存亡危機。
芝加哥長年是全美凶殺案數量最高的城市之一,2024年凶殺案雖較疫情高峰期有所回落,但槍擊事件仍高踞不下。CVI計畫透過聘用曾有犯罪前科的「可信訊息傳遞者」(violence interrupters),在社區第一線進行調解與衝突降溫。社論核心主張在於:CVI並非可有可無的軟性支出,而是芝加哥能否打破槍枝暴力惡性循環的關鍵基礎建設,一旦資金撤出,將使整座城市治安數據出現結構性反彈。
此事件本質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政黨惡鬥或地緣利益角力,而是美國中型工業城市在「財政緊縮」與「治安治理典範轉移」之間拉扯的深層公共治理辯論,其歷史脈絡值得深入爬梳。
一、後工業城市財政衰敗的結構性宿命。芝加哥自1960年代工業外移後,稅基持續萎縮,2024年市府面臨約1.5億美元的預算赤字,必須在退休金提撥、警察局經費與社會服務之間做出痛苦取捨。CVI經費長年仰賴聯邦「安全公共場所」計畫與私人基金會捐助,這種「非核心預算」的特性使其在財政吃緊時首當其衝。
二、治安哲學的路線之爭。芝加哥警局與部分市議員主張「傳統警力擴張」才是降低暴力的正解,認為CVI的效果缺乏嚴格的隨機對照實驗證據;然而約翰霍普金斯大學與芝加哥大學的研究均顯示,高度集中的CVI介入可減少槍擊事件達30%至50%,這使得撤銷經費的決策承受極大科學風險。
三、聯邦資金退場的時間軸壓力。美國拜登政府時期推動的「社區暴力介入夥伴關係」(Community Violence Intervention Partnership)計畫,在2024年會計年度結束後未能獲得國會延展,芝加哥約喪失數千萬美元聯邦配合款。這意味著即使地方有心延續,也缺乏對應財源。
四、受創最深的是「社區信任」本身。violence interrupter往往是槍擊倖存者或前幫派成員,當他們被解雇,這些與社區脆弱連結也隨之斷裂,未來要重新建立的成本將遠高於當初的投資。
對照紐約市2010年代「Stop-and-Frisk」政策退場後犯罪率反彈,以及加州奧克蘭2022年解散CVI團隊後兇殺案飆升的前車之鑑,芝加哥的CVI資金斷裂將走向何方,可從以下三種情境推演:
01 起因觸發:聯邦CVI專案補助到期未獲國會延展
02 一階傳導:芝加哥市府面臨數千萬美元預算缺口
03 二階擴散:violence interrupter遭解雇,社區信任連結斷裂
04 三階擴散:芝加哥南、西區槍擊事件反彈,保險費率與商業成本攀升
05 宏觀終局:全美城市「公衛生治安模式」路線之爭白熱化,聯邦層級社會治安政策重新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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