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一名 87 歲婦人瑪麗卡門・阿巴斯卡爾(María del Carmen Abascal)遭強制驅離的事件,演變為該國近年來最龐大的社會抗議之一。她自 1956 年起便居住於馬德里 El Retiro 區的公寓,原以每月約 568 美元(500 歐元)的舊式租約承租,並繼承自父母。然而 2018 年 3 月,當地產公司 Urbagestión Desarrollo e Inversión 以約 28 萬美元(24.7 萬歐元)購入整棟建物後,立即要求將租金調漲最高四倍。
在租戶每月僅領約 1,478 美元(1,300 歐元)養老金的情況下,雙方纏訟近六年。期間,地產公司曾四度試圖強制驅離,租戶方則在基層法院勝訴,卻在省級法院敗訴,最終憲法法庭與最高法院皆駁回其上訴。2026 年 9 月,執行法院在數十名守夜者眼睜睜注視下完成驅離程序,她被以擔架送入醫院,事件迅速在馬德里、巴塞隆納、塞維亞與瓦倫西亞引爆數萬人上街。
數日後,雙方達成新協議:她得以重返住處,並簽署八年新約、租金恢復接近原價。然而事件背後所暴露的住房結構性危機,並未因此平息。
此事件本質上是一場新自由主義城市治理邏輯、跨國地產資本掠奪與世代居住權之間的全面對撞,涉及中央政府、地方政府、私部門與社會運動四方勢力的深刻角力。
第一、戰略層面的根本矛盾:資本回報率與居住權的零和博弈。Urbagestión 這類私募基金與地產投資公司在 2018 年後大規模收購馬德里精華區低租金老租約資產,其商業模式核心在於「驅離—翻新—分租」以最大化資產收益率。瑪麗卡門的個案,正是西班牙央行所稱「全國住房短缺達 75.5 萬戶、2028 年恐破百萬」的微觀縮影。
第二、政治層面的中央與地方互相卸責。社會黨總理桑切斯(Pedro Sánchez)藉此事件宣布將於國會推動《住房皇家法令》(Royal Decree on Housing),主張凍結租金與限制驅離;然而執政聯盟夥伴 Sumar 與第二副總理 Yolanda Díaz 進一步主張應直接徵收該公寓,激進程度遠超中央路線。對此,馬德里自治區主席 Ayuso 反擊,強調驅離是由國家警察執行、法源依據來自中央執政八年來未修的舊法,將責任全數推回桑切斯政府。
第三、社會層面的世代動員與公民不服從。當數十名民眾連夜守護公寓、數萬人湧入太陽門抗議,這已超越單一居住權個案,而是西班牙「租金世代」(Generation Alquiler)對 2008 年金融海嘯後住房商品化政策的集體控訴。值得注意的是,事件之所以具有強大社會感染力,正因它精準呈現了「老人與新世代、租房者與購屋者、本地居民與跨國資本」之間日益擴大的裂痕。
對照 2008 年西班牙房地產泡沫破滅與隨後的「 PAH 平台」反迫遷運動、2019 年巴塞隆納房租管制公投經驗,本次事件預示歐洲住房政治已進入新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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