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菲律賓裔美國籍資深調查記者瑪麗亞·瑞薩（Maria Ressa），於2026年9月聯合國大會期間出席《外交政策》雜誌舉辦的「科技與AI論壇」，對全球科技巨擘與生成式AI對民主體制的侵蝕提出嚴峻警告。瑞薩同時身兼聯合國人工智慧科學小組（UN Scientific Panel on AI）共同主席，擁有極具權威的政策觀察視角。
她指出，過去十年人工智慧經歷三波典範轉移對人類生物性的「駭客攻擊」：第一波為社群媒體結合機器學習，創造出「數位克隆」並進行精準投放（micro-targeting）；第二波為2022至2023年大型語言模型（LLMs）問世，由於LLM本質為機率機器，從未真正「事實導向」，導致「AI垃圾內容」（AI slop）充斥資訊流；第三波則是當前各國正積極角力的AI代理人（agents）與多代理人系統（multi-agentic），人類開始將決策「代理權」讓渡給AI。
瑞薩提出三項同時發生的級聯危機：信任危機（謊言傳播速度比事實快六倍）、秩序危機（既有國際規範瓦解）與究責危機（缺乏問責機制）。根據瑞典V-Dem研究所2026年3月數據，全球已有高達74%的人口生活在威權體制之下，這項數據較過去十年呈現驚人的結構性惡化。瑞薩強調，資訊完整性是所有戰役之母，輸掉這場戰役將連帶失去性別平權、氣候行動、公共衛生與民主制度。
本事件本質並非傳統地緣或商業利益爭奪，而是科技典範與人類社會治理結構的根本性斷裂，因此不適合從零和博弈角度切入。以下將聚焦於其深層歷史脈絡、技術演進與結構性成因。
瑞薩援引《科技政變：如何拯救矽谷手中的民主》（The Tech Coup）一書的論點，精準描繪出當前困境的歷史軌跡。科技的演進速度與政府治理能力的落差，已達到不可逆轉的臨界點。她回顧，從社群媒體崛起到LLM爆發，每一階段政府均處於被動反應的局面，導致人類的注意力、親密感乃至自主能動性（agency）逐步被「駭入」。這不是陰謀論的結果，而是商業模式使然——當注意力被貨幣化、科技巨擘從中獲取巨額利潤，演算法自然傾向延長使用者停留時間，進而改變其情緒與政治偏好。
技術層面而言，LLM的「機率性」本質是其結構性風險根源。與傳統資料庫不同，LLM並不存取具體事實，而是基於語言模式機率進行文字接龍，這使其從設計之初就難以承載「真相」概念。當這類技術被嵌入搜尋引擎與社群平台，使用者接收到的資訊已不再是人類編輯的內容，而是經過機器重新拼裝的「生成式答案」。
更值得警惕的是代理人（agentic AI）的興起。瑞薩指出，使用者將行動權限授予AI代理人，意味著「能動性本身」正成為下一個被駭的生物性環節。這與過往單純的注意力掠奪不同，是更深層的人類自主權讓渡。聯合國科學小組在2026年7月發布的初版報告中明確警告，這些技術「不可控制」，並列舉當月發生的Mythos、Fable 5模型發布與Hugging Face事件作為佐證，要求各國政府正視此一結構性威脅。
瑞薩的觀察框架與歷史進程高度吻合，可比對2010年代初期社群媒體監管失靈的軌跡，預測未來12至36個月可能出現的三種情境：
面對AI與威權合流的結構性威脅，各方利害關係人應採取分層行動：
01 起因觸發：社群媒體以降，注意力經濟與LLM生成內容雙重衝擊，形成資訊完整性系統性崩壞
02 一階傳導：專業新聞媒體營收崩塌，全球湧現「新聞沙漠」，地方監督失能
03 二階擴散：各國選舉政治受演算法情緒操控，民主國家選出非自由派領導人
04 三階深化：聯合國等多邊治理機制失靈，個別國家被迫與科技巨擘簽署不對等條款
05 宏觀終局：人類自主能動性（agency）系統性讓渡給AI代理人，自由民主體制的哲學根基遭受根本性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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