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以《伴娘我最大》(Bridesmaids, 2011)席捲全球票房、以粗獷卻細膩的喜劇表演征服觀眾的梅莉莎・麥卡錫(Melissa McCarthy),近期在《綜藝》(Variety)專訪中直言好萊塢已實質放棄喜劇類型片。這位 56 歲的喜劇天后指出,她每天被粉絲攔截超過 15 次,聽到的卻是同一句話:「我迫切需要你再拍一部喜劇。」
她在訪談中點出三大結構性病灶:第一,美國影藝學院(The Academy)長期輕視喜劇表演藝術,能拿下奧斯卡的喜劇角色屈指可數,馬里薩・托梅(Marisa Tomei)與米拉・索維諾(Mira Sorvino)只是鳳毛麟角;第二,製片廠過度企業化、不再青睞中預算喜劇,寧可將資金灌注在動輒破億的大場面特效大片;第三,社群媒體「取消文化」的寒蟬效應,讓編劇與演員對觸碰爭議題材望之卻步。
最具說服力的數據來自《伴娘我最大》本身:全球票房 2.89 億美元,預算僅約 3,200 萬美元,創下驚人投報率。相對而言,近期由麥卡錫與丈夫班・法爾科內(Ben Falcone)聯合編劇的《雷霆女神》(Thunder Force, 2021)在爛番茄(Rotten Tomatoes)僅獲 22% 影評分與 23% 觀眾分,淒慘口碑印證了即便是頂尖喜劇演員,也難以獨力扭轉市場寒流。
這場喜劇類型片的存亡之爭,本質上並非單純的產業供需問題,而是好萊塢商業模式、藝文評價體系與社會文化氛圍三重結構性矛盾的總爆發。深入拆解,可看見以下三條深層裂縫:
第一條裂縫——「企業化併購」對「類型片多元性」的吞噬。1980 至 2000 年代,中型製片廠如 Miramax、新線影業(New Line Cinema)曾是喜劇沃土,《哈拉猛男秀》(Hangover)、《醉後大丈夫》系列均在此體系下孵化。然而,迪士尼收購 21 世紀福斯、亞馬遜吞下米高梅後,內容決策權高度集中於少數串流平台演算法,中預算喜劇被視為「無法在平台首頁獲得演算法青睞」的次級產品。投資人偏好可量化、可預測的超級英雄 IP,使得喜劇淪為製片廠投報率報表中最「不性感」的品類。
第二條裂縫——「奧斯卡評價體系」與「觀眾真實需求」的嚴重脫節。學院派獎項長期偏好「嚴肅演技」與「社會議題片」,喜劇演員即便表現出色,也難以獲得演技獎項提名。這種結構性偏見不僅打擊從業者的職業尊嚴,更向製片廠發出錯誤的資金配置信號。
第三條裂縫——「政治正確紅線」與「喜劇本質」的不可調和。喜劇的核心機制在於「冒犯邊界」,但社群媒體時代的「取消文化」(Cancel Culture)讓編劇被迫自我審查,連《醉後大丈夫》導演陶德・菲利普斯(Todd Phillips)都因此宣布放棄喜劇。
從受益者與受損方觀察:短線最大受益者是迪士尼、漫威等 IP 持有方,因為觀眾喜劇需求被迫轉向唯一的「安全選擇」;長線最大受損者是基層喜劇編劇、新銳喜劇演員及中小型製片廠,他們正面臨系統性的產業淘汰。
若將當前喜劇類型片的困局置入好萊塢百年商業史的長河中觀察,可發現這並非首次「喜劇寒冬」,但本次危機的結構性深度卻是前所未有。回顧歷史,1980 年代《比佛利山超級警探》締造喜劇復興、1990 年代 Adam Sandler 與 Jim Carrey 引領另一次高峰,均仰賴「中產製片廠」與「錄影帶次級市場」兩大支柱。本次危機的特殊性在於,這兩根支柱同時被串流革命與企業併購瓦解。
面對好萊塢喜劇類型片的系統性危機,不同利害關係人應採取差異化應對策略:
01 起因觸發:串流平台演算法偏好「高辨識度 IP」,中預算喜劇被排擠
02 一階傳導:製片廠資金集中超英大片,喜劇預算腰斬
03 二階擴散:喜劇編劇、演員出走,轉向 Podcast 與短影音
04 三階擴散:奧斯卡評價歧視加深,從業者的職業尊嚴受挫
05 宏觀終局:好萊塢喪失「全球流行文化發動機」地位,文化軟實力被亞洲娛樂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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