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每十年一次的人口普查,向來是國會眾議員席位分配與各州選舉區重劃的核心依據。然而,這項技術性極高的「居住規則」(Residence Rules),已成為華府政治角力的最新戰場。
川普政府近期宣布,將在 2030 年人口普查前,大幅翻修長期沿用的居住規則,欲改變「誰在哪裡被計算」的根本定義。這項政策並非憑空而生——共和黨過去數十年來持續推動將大學生計算在其父母戶籍地,而非就學所在地,藉此削弱長期傾向支持民主黨的大學城選舉區政治影響力。
新冠疫情意外成為這項改革的催化劑。2020 年 3 至 4 月間,許多因疫情返家的大學生被父母依「實際居住事實」填報為家庭成員,這使得數十年來大學生於學區登記的慣例首度出現大規模鬆動。書中揭露,已故共和黨選區劃分策略大師湯姆·霍菲勒(Tom Hofeller)生前即為此佈局數十年,其經典策略為「民主黨拿受刑人,我們要大學生」,試圖透過交換讓步換取共和黨的長期選舉優勢。
此外,川普更曾試圖依 2024 年選舉結果重做普查,並主張排除「非法居留者」,使普查的政治化爭議達到新高峰。
這場風暴的核心,本質上是「技術官僚中立性」與「政黨權力精算」之間的終極對決。
表面上看,這只是統計技術問題:大學生應被計算在宿舍,還是在父母的車庫?受刑人應被計算在監獄,還是其原生社區?然而,每一條規則的細微調整,都會直接轉化為國會席次與選舉區的數百萬美元政治資本。人口普查的數據從來不是「發現」的,而是被「製造」的——這正是 danah boyd 這本民族誌著作的核心命題。
從歷史脈絡來看,1970 年「Bethel Park v. Stans」案奠定了大學生於學區登記的判例先河,1980 年代的霍菲勒則系統性地將普查規則納入共和黨的選戰棋盤。霍菲勒深諳此道,他曾親自指導初出茅廬的基層公務員如何「在不偏袒任何一方的情況下回答政治人物的提問」,這種專業中立實際上是經過精密訓練的政治生存術。
值得關注的是,2009 年起「監獄選區扭曲」(Prison Gerrymandering)議題浮上檯面,馬里蘭與紐約率先立法要求將受刑人重新分配回原生社區。原本看似進步的改革,卻被霍菲勒巧妙地當作交換籌碼——他認為若能同時推動受刑人與大學生規則的修改,共和黨在大學城的淨收益將遠超其在監獄區的讓步。這種「以退為進」的選戰思維,正是當代美國選區政治工程(Political Engineering)的縮影。
更深層的矛盾在於,國會本應是普查規則的最終守門人,但數十年來卻將這項權力棄置不理,形成制度真空,讓行政部門得以繞過國會逕行修改規則。
這場圍繞 2030 年普查的政治角力,勢必將沿著三條截然不同的路徑演進:
無論哪條路徑勝出,普查作為「民主數據基石」的政治脆弱性已被永久暴露,未來十年的美國政治將持續圍繞「誰被計算」這條軸線激烈擺盪。
面對這場正在發生的政治與數據治理風暴,相關決策者應採取以下行動:
01 起因觸發:2020 年新冠疫情導致大學生大規模返家,動搖既有居住規則的實務基礎
02 一階傳導:共和黨選戰策略圈藉機推動大學生計算方式變更,並連結與受刑人規則的交換籌碼
03 二階擴散:Census Bureau 技術官僚承受政治施壓,國會監督權長期空窗問題浮上檯面
04 宏觀終局:2030 年普查若政治化確立,將永久改變國會兩黨席次分配的地緣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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