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曼尼托巴省政府宣布,將正式收購位於布蘭登(Brandon)的「烏龜過境露營區」(Turtle Crossing Campground),該地點為布蘭登印第安寄宿學校(Brandon Indian Residential School)數十名死亡孩童的埋葬地。此項收購計畫由省長瓦布·基納(Wab Kinew)於九月三十日「全國真相與和解日」(National Day for Truth and Reconciliation)前夕在布蘭登正式宣布,並與布蘭登市政府以夥伴關係共同推動。
根據蘇族山谷達科塔族(Sioux Valley Dakota Nation)援引二〇一八年地球物理學考古研究指出,該露營區地下至少埋有五十六名孩童的遺骸;而長期參與調查的地球物理學家克里斯托弗·曼庫索(Christopher Mancuso)更指出,目前文獻檔案已可辨識出一百一十三名在布蘭登寄宿學校死亡的孩童姓名,其餘死亡孩童雖有紀錄但埋葬地點至今成謎。
該寄宿學校自一八九五年營運至一九七二年關閉,曾於一九一二年之前使用鄰近亞西尼伯恩河(Assiniboine River)旁的墓園,但校方早在一九二一年便將墓碑全數移除,並將該地改建成為公園。布蘭登市政府其後於二〇〇一年將公園私有化出售,二〇〇七年由馬克·科瓦奇(Mark Kovatch)夫婦取得經營權,多年來露營活動直接在孩童遺骸上方進行,引發原住民領袖與社區的高度不滿。
本事件本質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政商利益博弈或地緣權力角力,而是加拿大殖民歷史傷痕的深層結構性清算,牽涉國家權力、原住民族主權、土地正義與文化創傷等多重歷史脈絡。理解此事件必須將時空拉回至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中葉的加拿大國家建構歷程。
一、寄宿學校體制的歷史根源與系統性暴力
加拿大自一八七〇年代起推動「印第安寄宿學校」制度,名義上為「同化原住民兒童融入主流社會」,實質上是由聯邦政府出資、委託基督教會營運的大規模強制同化系統。布蘭登寄宿學校正是這套體系的典型縮影,營運長達七十七年(一八九五至一九七二),橫跨數個世代。孩童在學校內遭受文化滅絕、語言剝奪、肢體虐待乃至死亡,而校方在死亡事件後不僅未妥善記錄與安葬,更於一九二一年主動移除墓碑,將墓地變更為休憩用途,顯示殖民權力對原住民族亡者尊嚴的系統性漠視。
二、土地產權移轉與國家責任的長期缺位
一九二一年校方將墓地改為公園後,土地管理權歷經多次轉手,最終於二〇〇一年由布蘭登市政府將其私有化出售,意味著一塊承載原住民族集體創傷的聖地,在未經原住民知情同意的情況下被轉化為商業露營區。這種國家與地方政府的行政疏失,反映出加拿大社會在面對殖民歷史時,長期以「開發優先」的價值觀凌駕於原住民族文化記憶之上。
三、原住民覺醒與轉型正義的遲到動員
二〇一八年地球物理學考古調查的啟動,標誌著蘇族山谷達科塔族開始以科學證據為基礎,向主流社會索討歷史話語權。二〇二三年,該族首長珍妮弗·博恩(Jennifer Bone)聯合曼尼托巴北部原住民組織(Manitoba Keewatinowi Okimakanak)大首長加里森·塞蒂(Garrison Settee)及多個原住民族代表,正式援引《文化遺產資源法》(Heritage Resources Act)要求將該地列為受保護遺址,但因土地為私人所有,保護行動多年停滯不前。
四、政權輪替與政治意志的歷史轉折
二〇二三年曼尼托巴省長選舉中,出身原住民的瓦布·基納(Wab Kinew)成為該省首位原住民省長,其所屬新民主黨(New Democratic Party)將轉型正義列為核心政綱。此次省府收購墓園的決定,實質上是政治意志與行政權力首次正面回應原住民族長達數十年的訴求,象徵意義遠大於土地交易本身。
布蘭登孩童墓園收購案,是加拿大轉型正義進程的關鍵節點,其後續發展將牽動原住民與國家關係的長期走向。透過歷史比較與結構性推演,可預見以下三種情境:
面對加拿大及全球原住民轉型正義浪潮的加速推進,相關利害關係人應採取以下策略:
01 起因觸發:加拿大殖民時期寄宿學校體制造成原住民孩童大規模死亡(一八九五至一九七二)
02 一階傳導:校方移除墓碑、土地私有化、露營活動直接建於孩童遺骸之上
03 二階擴散:原住民族群發起考古調查與法律倡議,要求國家保護神聖遺址
04 宏觀終局:首位原住民省長推動土地收購,加拿大轉型正義進入制度化深水區,並可能形成跨國政策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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