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精品市場面臨結構性成長放緩的當下,精品龍頭正加速推動一場從「商品」走向「場域」的典範轉移。2024年9月18日,法國精品巨擘 Dior 在米蘭蒙特拿破崙大道(Via Monte Napoleone)重新開幕其旗艦店,最大亮點並非服裝展示間,而是攜手義大利米其林摘星最多的主廚 Enrico Bartolini,推出名為「Monsieur Dior」的內設餐廳。
這並非精品業首次跨足餐飲,但卻是首次在「肉身感官」這個最深層的維度上,進行系統性的品牌滲透。旗艦店三層樓空間由建築師 Peter Marino 操刀,懸掛包括 Michelangelo Pistoletto、Lee Bul 在內的當代藝術作品,刻意將賣場塑造為一座可漫步的美術館。
主廚 Bartolini 在受訪時直言,他花費大量時間研究巴黎的 Dior 品牌檔案,將織物、色彩與輪廓轉化為甜菜根燉飯與藍紋醬汁等菜色,甚至推出一道以品牌巴黎蒙田大道30號總部地址為發想的甜點。然而,他更指出米其林星星並非終極目標,「真正高級餐飲的核心,在於人情溫度」,精品業的終局之戰,正從消費者的「外在裝飾」轉向「內在照護」。
這場看似文藝的「旗艦店開餐廳」動作,背後實則是精品產業在後疫情時代面臨「商品銷售光環褪色」時,所進行的一場高風險商業實驗。
第一、精品市場正面臨結構性的「體驗通膨」與邊際效益遞減。自1998年 Armani 在巴黎開設咖啡廳以來,Versace(2000)、Roberto Cavalli(2002)、Dolce & Gabbana(2003)、Chanel(2004)乃至 Bulgari(2004)、Gucci(2018)、Louis Vuitton 等品牌,無不嘗試透過飯店、餐廳、夜店等業態,延長消費者停留在品牌宇宙中的時間。然而近三十年的實戰紀錄顯示,這些嘗試並非全數成功,有些黯然收場、有些被迫轉手、有些則大幅弱化了品牌露出。
第二、精品業的併購高層換血,正預示著這場感官競賽已進入深水區。今年九月巴黎時裝週期間,Chanel、Dior、Loewe 等巨頭同步迎來創意總監的「第二年任期」,而 Balenciaga 卻傳出新任藝術總監 Pierpaolo Piccioli 可能再度離任的傳聞,顯示在開雲(Kering)與路威酩軒(LVMH)兩大集團的角力下,創意總監的更迭已不只是美學選擇,更是資本意志的延伸。Dior 此時將資源大幅投注在非核心的餐飲體驗,實則是 LVMH 集團在面對中國市場消費降級、年輕客群品牌忠誠度降低的雙重壓力下,試圖用「無法被電商取代的肉身體驗」來鞏固品牌護城河的策略。
第三、這場從「物質層」到「感官層」再到「知識層」乃至「肉身層(carnal layer)」的四階拓展,本質上是精品業在「功能性溢價」被快時尚與平價奢華品牌不斷侵蝕後,所能發動的最後一場領土擴張。當消費者已經能在快時尚品牌中獲得「看起來像精品」的穿搭,真正的奢侈便只能退守到「用身體去感受」的維度——你無法隔著螢幕品嘗一道融合了品牌 DNA 的料理,也無法在電商平台上感受主廚試圖傳遞的「人情溫度」。這是精品業對抗「去物質化」的最後防線。
對比 2002 年至今杜拜從一個「被嘲笑的沙漠工地」蛻變為全球精品新都的歷史進程,Dior 米蘭旗艦店的開幕,可被視為精品業「場域殖民」的第三階段實驗。前兩階段的成敗紀錄斑斑,未來三至五年的發展將沿著三條軸線展開:
面對這場精品業的「感官化」典範轉移,無論是品牌經營者、投資人或產業觀察者,皆需採取以下行動:
01 起因觸發:Dior 於米蘭蒙特拿破崙大道旗艦店開設「Monsieur Dior」米其林餐廳,宣告精品業從「賣商品」轉向「賣感官」
02 一階傳導:LVMH 集團加速整合精品×餐飲業態,內部資源從成衣/皮革本業向飯店餐飲流動
03 二階擴散:米其林指南等餐飲評鑑體系被迫重新定義「精品跨界餐廳」的評分標準;精品管理學院增設餐旅學程
04 宏觀終局:全球精品市場估值模型重構,「體驗型資產」獨立估值類別形成;2030 年前精品集團與飯店集團出現大規模跨界併購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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