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inical Leader 總編輯 Dan Schell 與前 Quintiles/IQVIA 資深主管 Peter Fredette 進行深度對談,剖析小型生技新創在面對臨床試驗委託機構(CRO)時的真實挑戰。Fredette 在 IQVIA 任職長達 22 年,其中 10 年擔任臨床研究專員(CRA),完整見證 CRO 產業的演進。
對談核心直指一個被低估的問題:小型生創究竟真正需要傳統 CRO 模式中的多少服務? Fredette 犀利指出,「可計費工時(Billability)就是效率的敵人」,傳統 CRO 的經濟模型建立在可向委託方請款的人時基礎上,當效率提升、可計費工時下降時,公司營收反而縮水,形成結構性矛盾。
他形容部分小型生創的營運環境宛如「荒野西部」,公司規模小到「三個人、一顆藥、和一個夢」,缺乏標準作業流程(SOP)、偏好供應商名單、功能性服務提供者(FSP)合約與內部試驗機構(site)關係管理能力。文章強調,與其問「該選哪家 CRO」,更根本的問題是「我們準備好管理什麼樣的 CRO 關係」。
這篇文章本質上並非典型的政商利益角力事件,而是臨床試驗委外產業的營運模式典範轉移與結構性經濟矛盾的深度剖析。真正的張力存在於三個層面:
第一層:效率與營收的結構性矛盾。 CRO 產業的獲利邏輯以「人時計費」為核心,當員工因為流程優化、自動化工具導入而提升效率時,可請款工時下降,公司反而虧錢。Fredette 精準點出這個矛盾:「我們變得更有效率,結果賺得更少?哈!有哪家公司想慶祝這種事?」這個模型在 ICON、IQVIA 這類擁有 4 萬名員工、橫跨 25 至 30 國的產業巨頭身上,被放大到極致。規模雖然帶來了招募、訓練、簽約的紅利,卻也內建了「拖慢才有獲利」的誘因結構。
第二層:去綑綁(Unbundling)的美麗與哀愁。 面對成本壓力,小型生創開始拆解傳統 CRO 的大包裹,把服務切碎交給不同供應商、兼職專家或直接導入科技工具取代。Fredette 觀察到,許多沒有 500 億美元預算的小公司正在積極縮減開支。然而拆分並不等於責任消失,委託方從管理 1 份合約,瞬間變成管理 6 份合約、6 組交付物、6 個介面。若生創本身缺乏監督專業與頻寬,省下的單點成本可能全部在協調成本中賠回去。
第三層:角色邊界模糊化。 CRO 開始往試驗機構延伸,試驗機構網路開始承接過去屬於 CRO 的法規、簽約、預算與資料功能。Fredette 觀察:「現在 CRO 正在演化成試驗機構,試驗機構正在演化成 CRO,誰負責什麼往往已經難以分辨。」這種交織使得小型生創在選擇合作對象時,面對的不再是涇渭分明的服務類別,而是高度重疊、動態變化的功能矩陣。
這三層張力共同指向一個殘酷現實:當一個產業被層層疊加的流程、科技、專家、供應商與商業模式堆疊了數十年,效率的提升往往被結構性摩擦抵消,而最缺乏內部營運成熟度的小型生創,正是承受這種摩擦最重的一群。
這場對談描繪的 CRO 產業變遷,可與過往製藥外包史上的幾個重大典範轉移進行平價對照。2000 年代初期,CRO 產業從概念萌芽走向規模化,Quintiles 與昆泰合併為 IQVIA 的進程,本質上就是一部「規模即護城河」的擴張史。然而,當規模紅利走到盡頭、去綑綁壓力升高的今天,我們可以預見三種未來情境:
01 起因觸發:小型生創預算壓力升高,開始質疑傳統 CRO 大包裹的必要性
02 一階傳導:CRO 產業內部出現「效率提升但營收下滑」的結構性矛盾
03 二階擴散:科技新創與兼職專家市場崛起,承接被拆分的 CRO 功能
04 三階深化:生創從管理 1 份合約變成管理 6 份合約,協調成本激增
05 監管迴響:FDA 與 EMA 對拆分後的數據品質與監督完整性提出新要求
06 宏觀終局:CRO 與試驗機構界線完全模糊,臨床試驗生態系進入新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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