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土著團結黨(Bersatu)資訊主任敦法依沙爾(Tun Faisal Ismail Aziz)近日透過臉書發出嚴厲警告,要求所有黨籍民選代議士若欲退黨跳槽,必須辭去州議員、國會議員或上議員席位,並立即向該黨繳納高達 1000 萬令吉(約新台幣 6600 萬元)的違約賠償金。
他在貼文中強調,這是當初獲提名為候選人時所簽署的正式宣誓文件,具有宗教與法律雙重約束力。敦法依沙爾更以極具宗教色彩的措辞警告,任何退黨或跳槽者「將受到真主、先知與信士的詛咒」,且若繼續動用民選代議士的公帑津貼,這些開銷將被視為「宗教上不合法(haram)」。
此番言論雖然未點名特定人士,但時機敏感——就在登嘉樓州行政議員拉查里(Razali Idris)公開暗示可能退黨另組新政黨之際。拉查里已於 9 月 30 日辭去土團黨登嘉樓州主席職務,結束十年黨齡。對此他反擊表示,當初簽署的誓約僅限於「不違反伊斯蘭教義的黨指令」,並反問「玻璃市的狀況又是怎麼回事?」暗指去年底爆發的州政府危機。
這場「千萬罰款+宗教詛咒」的風暴,本質上是馬來西亞政黨體系長期以來「跳槽文化(party hopping)」與政黨忠誠度崩解的縮影,背後牽動的是土團黨、伊斯蘭黨(PAS)、巫統(UMNO)三方勢力在半島北部各州的權力重組。
第一、歷史脈絡的深層裂痕。 土團黨本身即為 2016 年自巫統分裂而出的政黨,由前首相馬哈地(Mahathir Mohamad)創立。在 2022 年大選後與伊斯蘭黨組成「全民和諧(Muafakat)」聯盟,但內部路線矛盾日益激化。土團黨定位為多元種族政黨,伊斯蘭黨則堅持落實伊斯蘭刑事法(Hudud),兩黨基層選民高度重疊但理念南轅北轍,埋下今日玻璃市與登嘉樓州分裂的種子。
第二、玻璃市政變的示範效應。 去年 12 月,5 名土團黨州議員與 3 名伊斯蘭黨州議員聯手撤回對伊斯蘭黨籍大臣舒克里(Shukri Ramli)的支持,導致州政府垮台。土團黨的阿布峇卡(Abu Bakar Hamzah)隨後接任大臣,完成馬來西亞首次由伊斯蘭黨執政州被土團黨和平奪權的案例。此舉引發伊斯蘭黨基層與部分土團黨溫和派的不滿,玻璃市 90 名支部主席隨即集體退黨轉投新政黨「Wawasan」。
第三、宗教話語權的武器化。 敦法依沙爾祭出「真主詛咒」與「haram 認證」,凸顯馬來西亞政黨競爭中宗教話語權的關鍵地位。在馬來穆斯林選民占多數的北部各州,宗教合法性比法律罰款更具威懾力,這也是為何土團黨選擇以「違背伊斯蘭教義」而非單純合約糾紛來定調跳槽行為的戰略考量。然而拉查里以「不違反教義的黨指令」反擊,顯示這套宗教論述的殺傷力可能因詮釋觀點不同而被削弱。
第四、千萬令吉罰款的實質效力存疑。 馬來西亞法律並未明文禁止政黨內部罰款條款,民事合約在跳槽糾紛中的執行力向來薄弱。過去多起跳槽案例顯示,無論罰款金額多高,叛離議員多數選擇承受罰金或對簿公堂,而非放棄席位。因此這 1000 萬令吉的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威嚇效果,更像是黨中央對基層加速流失的焦慮宣洩。
這場跳槽攻防戰的演變路徑,須從馬來西亞聯盟政治的歷史軌跡來推演。 自 2020 年「喜來登行動」以來,政黨合縱連橫已成為常態,但 2022 年大選後的「團結政府」模式仍嘗試建立穩定治理框架。本次事件將測試這套框架的韌性。
01 起因觸發:登嘉樓州議員拉查里公開暗示退黨,觸發土團黨祭出千萬罰款與宗教詛咒雙重威懾
02 一階傳導:土團黨北部各州基層加速出走,玻璃市 90 名支部主席集體跳槽新政黨 Wawasan
03 二階擴散:伊斯蘭黨與土團黨的「全民和諧」聯盟瀕臨瓦解,巫統伺機重組右翼政治版圖
04 宏觀終局:馬來西亞「團結政府」穩定性受考驗,反跳槽立法可能意外成為跨派系共識,外資信心與令吉匯率將迎來中期重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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