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卡羅來納州的非營利組織「Lily Pad: A Soft Place to Land」由寄養/收養家長 Jennifer Tice 與其丈夫 Benjamin 於 2022 年共同創辦,目標是將該州社會服務部(DSS)冰冷的辦公空間,改造成為具備隱私、撫慰與創傷知情(trauma-informed)設計概念的「兒童友善等候室」。自 2022 年成立以來,Lily Pad 已獲得來自全美 20 個州以及 3 個海外國家政府機關的詢問與接洽,其影響力已遠遠超出南卡州的地方層級,正快速擴散為全國性的兒童福利示範計畫。
事件的觸發點是 Tice 一家的親身經歷。他們在 2013 年成為寄養家庭,期間照顧了一名僅約 5 磅、被遺棄在醫院且需要戒斷症狀處理藥物的女嬰 Lily 長達 18 至 20 個月,最終因原生家庭復歸而痛失收養機會。其後,他們又在疫情期間接手 15 歲的 Ashlyn——一個 3 歲起便在寄養體系中輾轉流離、曾親眼目睹手足在會議室中被迫分離的少年。
根據南卡羅來納州 DSS 官方數據,該年度共服務 6,194 名寄養兒少,CPS 體系更接獲高達 69,154 件虐童與疏失通報;時至 2026 年,州內仍有 3,300 名兒少安置於寄養體系中,其中 29% 為親屬安置。這些數字背後,是無數兒童在辦公室隔間、空氣床墊與社工桌下度過的漫長等待,也正是 Lily Pad 試圖終結的制度性沉默。
Lily Pad 表面上是一個「空間改造」故事,骨子裡卻揭示了美國兒童福利體系一項長期被忽略的結構性缺陷:行政程序與兒童心理需求之間的斷裂。 這個斷裂並非單一施政者可以解決,而是源自聯邦立法、地方執行、資源分配乃至文化慣性交織而成的系統性矛盾。
首先,是「司法時間」與「兒童神經系統」的根本衝突。Tice 明確指出,兒童在 DSS 辦公室中可能滯留數小時甚至整夜,等待電話回撥、安置媒合或法院裁定。法律程序的天、週、月,對成人而言只是行政節奏,但對一個剛被告知「可能被帶離原生家庭」的孩子而言,卻是高度神經系統威脅的持續刺激。Lily Pad 的設計——隔板牆、搖椅、柔和色彩、乾淨地板——本質上是把「成人工作效率」重新校準為「兒童安全感優先」的空間。
其次,是民間倡議的擴張速度與公部門回應能力之間的落差。Lily Pad 成立不過三年多,卻已接到 20 個州與 3 國的詢問,這顯示問題的全國普遍性。但公部門的官僚採購流程、預算編列週期、以及對「非臨床空間設計」這類概念的陌生,往往讓示範點的成功難以在短時間內複製。
第三,是親屬照護(kinship care)作為「去機構化」主力所面臨的兩難。Raquel McCloud 的自述顯示,親屬安置雖是南方主流的文化解方,卻因缺乏專業培訓、界線設定訓練與法律資源,反而可能讓孩子在「血緣安全」與「實質安全」之間陷入更隱蔽的風險。Betsy Tanner 律師則補充,許多親屬照顧者根本不知道「取得親屬寄養執照」可換取持續性資源支持,僅以非正式監護身分承擔責任,最終在原生父母未能完成處遇計畫時陷入法律與經濟雙重弱勢。
最後,是法律標準與兒童最佳利益之間的詭異落差。Tanner 指出,法院僅要求原生父母達到「最低標準」即可爭取復歸,而收養父母則需展現「無可挑剔的家庭環境」。這種不對稱讓許多寄養家庭在情感投入後,面臨「法律上從未擁有、最終仍須放手」的結構性暴力——也正是 Tice 與 Benjamin 親身承受過的痛。
Lily Pad 的擴張並非線性成長,而是一場與美國寄養制度結構性矛盾正面交鋒的社會實驗。對比 1990 年代美國「收養與安全家庭法案(ASFA)」推動後,寄養體系雖加速去機構化,卻也衍生出「永久性漂泊」與「少年老化出養」等新困境。Lily Pad 試圖從最前端——也就是兒童進入系統的第一個小時——介入,以下三種情境將決定其未來五年的走向:
Lily Pad 的案例提醒我們,真正的社會創新往往發生在「被所有人視為理所當然」的灰色地帶。以下是給政策制定者、投資人與公民社會的具體行動建議:
01 起因觸發:Tice一家因親身經歷寄養與收養的失落,於2022年創立Lily Pad
02 一階傳導:南卡羅來納州DSS辦公室開始導入創傷知情空間設計標準
03 二階擴散:全美20州與3國主動接洽,催生跨州示範點與設計顧問需求
04 制度回應:親屬照護培訓、收養父母權益與聯邦Title IV-E補助政策開始被重新檢視
05 宏觀終局:「創傷知情空間設計」成為公共衛生與兒童福利的常規採購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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