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部設於曼徹斯特的土耳其裔英籍作曲家大衛·歐納奇(David Önaç)正式發表其全新委約作品《Atlantic Requiem(大西洋安魂曲)》,並於英國黑人歷史月期間,在倫敦的 LSO St Luke's 由倫敦交響樂團與 BBC Singers 進行全球首演,由葛萊美獎得主馬爾坎·梅里韋瑟(Malcolm J Merriweather)擔任指揮。
這部長達 40 分鐘、共五個樂章的作品,由藝文與遺產公益機構 Culture& 發起委約,由全球歷史最悠久的保險市場——倫敦勞合社(Lloyd's of London)出資贊助,旨在探索勞合社在十八、十九世紀期間為跨大西洋奴隸船隻及被奴役者「承保」所遺留的歷史共業。
作品在音樂語彙上跨越天主教安魂彌撒禮儀、歷史保險文件文本,融合當代古典樂、爵士、福音音樂以及橫跨大西洋兩岸所孕育出的音樂傳統。其中第二樂章直接取材自 1791 年關於「波利號(brig Polly)」的一樁謀殺案,陪審團紀錄詳實描述了船長詹姆斯·德沃爾夫(James DeWolf)下令將一名疑似感染天花的被奴役非洲女性綑綁在椅上、封住嘴巴並丟入大海的駭人過程。最具諷諭意味的是,當初那些將非洲人視為「貨物」的保險契約,常以「奉上帝之名(In the name of God, Amen)」作為開頭——這種神聖與殘忍的文本斷裂,正是催生這部作品的起點。
這場首演的本質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政商利益角力,而是一場關於歷史創傷如何被藝術轉譯、如何被企業機構「贖罪」、以及文化再現(cultural representation)能否真正促成結構性正義的深層社會辯證。因此,本文不從狹義利益博弈切入,而是深入拆解其歷史脈絡、音樂技術演進與社會結構性張力。
首先,是文本與宗教的矛盾性。Culture& 藝術總監 Errol Francis 指出,殖民者將宗教作為馴化工具,強加給被奴役者,而被奴役者卻在「解放」過程中轉而擁抱了宗教信仰作為心靈庇護。這種「施暴者與受害者在同一信仰符號下交錯」的弔詭,正是《安魂曲》形式選用的關鍵——Francis 刻意挪用天主教安魂彌撒的莊嚴框架,試圖將當初用於合法化奴隸貿易的「神聖語言」,反轉為悼念死者的精神工具。
其次,是企業贖罪的形式侷限。勞合社早於數年前承認其奴隸貿易歷史共業,發布了「承保靈魂(Underwriting Souls)」互動典藏資料庫,並推出「Inclusive Futures」黑人與少數族裔支持專案。然而外界對其藝術贊助是否能替代實質「補償(Reparations)」爭論不休。Francis 對此畫出了明確界線:「這不是關於賠償,而是關於一件承認苦難、也歌頌非洲倖存者生命力的藝術品。」這段話精準揭示了當代企業處理歷史共業的兩難——藝術能喚醒良知,但無法支付帳單。
第三,是音樂技術上的「跨大西洋混血」嘗試。歐納奇以鋼琴鍵盤的物理佈局作為隱喻:五個黑鍵加上兩個特定的白鍵,恰好構成布魯斯音階(Blues Scale)——這本身就是被奴役非洲人在新大陸的文化產物。曲中「黑白鍵」也被他用來隱喻當今社會的「極化、隔離與對立」。從技術層次來看,這部作品嘗試將原本各自獨立的歐洲古典複音語法與非裔美式教會音樂(gospel)進行深層嫁接,這在作曲技法上是一大挑戰,但也是一種音樂上的「文化去殖民化」實驗。
比對國際間處理歷史創傷的先例(如:德國對猶太人大屠殺的國家級紀念館政策、美國南方的邦聯紀念碑拆除運動),可對《Atlantic Requiem》及類似贖罪式藝術的未來路徑,推演出三種情境:
面對這類歷史創傷與文化贖罪議題,各界利益關係人可採取以下行動策略:
01 起因觸發(勞合社早年為奴隸船與被奴役者承保的歷史文件曝光)
02 一階傳導(Culture& 發起委約,催生《Atlantic Requiem》首演)
03 二階擴散(英國黑人歷史月議題發酵,媒體與藝文界高度聚焦殖民共業討論)
04 宏觀終局(金融業與殖民歷史的「藝術贖罪」模式可能成為全球 ESG 敘事新範本,並推動後續實質賠償談判壓力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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