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美國圖書館協會(ALA)發起第 44 屆「禁書週」(Banned Books Week)之際,康乃狄克州圖書館員正面臨一種被稱為「軟性審查」(soft censorship)的隱形威脅。不同於正式提交書面申請要求下架的「圖書挑戰」(book challenge),軟性審查是指來自家長、特定利益團體(如「自由媽媽」)或民選官員的私下施壓、口頭抱怨,甚至直接隱藏書籍等行為,導致館員在採購或展示書籍時自我審查。
今年稍早,紐哈芬公共圖書館的兒童館員 Sarah Quigley 在晨間說故事時間朗讀了 Tasha Spillett 的原住民繪本《Raven's Ribbons》,書中提及「雙靈人」(two-spirit)的性別概念,隨即引發社區民眾致電圖書館抗議,並在匿名平台 SeeClickFix 上發布措辭強烈的指控,要求追究這位「向尚未上幼稚園的孩子推動特定立場的 Sarah」。這是該事件引發的三起投訴中的第一起。
根據 ALA 數據,全美去年共有 4,235 個獨立書目標題遭到挑戰,其中超過 90% 來自壓力團體及民選官員。康乃狄克州則在 2025 年記錄到 7 起挑戰,較 2024 年的 17 起有所下降。為了因應此現象,康乃狄克州已於去年通過 S.B. 1271 法案,要求圖書館制定標準化的藏書與節目政策,強化第一線館員的法律保護傘。
這場圖書館之爭的本質,並非單純的文化品味之爭,而是美國社會在政治極化加劇下,言論自由絕對論與「父母之別接納權」(parental rights)之間的深層結構性對抗。理解此脈絡,必須回顧美國近年來的社會變遷。自 2020 年新冠疫情後,隨著學校恢復實體授課,「自由媽媽」(Moms for Liberty)等右翼團體迅速崛起,藉由地方學區董事會選舉與州級立法,將戰場從純粹的文化批評轉向實質的政策施壓。
這場衝突背後的戰略邏輯清晰可見:保守派陣營試圖透過限制公共教育與圖書館的內容,系統性地將多元性別(LGBTQ+)、族裔與種族歷史議題邊緣化,並將其包裝為「保護兒童免受不當意識形態侵害」的道德訴求;而自由派陣營與專業館員則主張,民主社會的核心在於保障讀者的「閱讀自由」,反對將個人偏見強加於整個社區的資訊獲取權之上。
此事件的特殊結構在於「軟性審查」的隱蔽性。康涅狄克州圖書館協會(CLA)智慧自由委員會共同主席 Sam Lee 直言,館員面臨的最大隱憂是「安靜的審查根本不會進入新聞中」。由於 CLA 對提報者資訊保密,加上許多公立學校根本沒有專職館員,導致大量的「預防性下架」或「變更採購清單」行為處於監測盲區。這反映了當代社會中,當正式法律管道(書本挑戰程序)遭到阻擋時,政治壓力如何轉化為日常的行政自我審查。值得注意的是,在這場角力中,真正的受害者往往是缺乏資源的弱勢讀者——當涉及原住民、LGBTQ+ 或非裔族群的繪本從書架上消失,兒童便失去了在書本中看見自身生命經驗的鏡像,這背後涉及的是更深層的「資訊平權」結構性危機。
回顧歷史,從 1982 年 ALA 首次發起禁書週以來,美國社會每隔十年便會迎來一波禁書浪潮。1950 年代麥卡錫主義時期對左翼文學的清洗、1980 年代對成人內容的道德戰,乃至 2020 年後這波以性別與族裔為核心的文化戰爭,皆顯示圖書審查從未真正消失,只是隨著時代的主流焦慮轉移戰場。在此歷史脈絡下,康乃狄克州的未來發展將呈現以下三種情境:
面對這場持續升溫的文化冷戰,相關利害關係人應採取以下戰略行動:
01 起因觸發:右翼團體「自由媽媽」與民選官員推動 K-12 教育內容審查議程
02 一階傳導:公立圖書館與校園館員面臨正式挑戰及隱形施壓,採購策略趨於保守
03 二階擴散:兒童接觸 LGBTQ+ 及少數族裔敘事的機會縮減,加劇文化資訊平權落差
04 宏觀終局:美國社會的「閱讀自由」與「父母權利」之爭將蔓延至數位平台與聯邦立法層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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