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民族主義政客高舉國族旗幟、大談「國家復興」之際,學術界卻長期對「nation(國家/民族)」一詞的本質定義爭論不休。從歐洲啟蒙時代的公民契約論,到十九世紀德意志浪漫主義的「血脈與文化」定義,這場跨越兩百年的思想辯論,至今仍深刻影響全球政治版圖與身分認同。
本文作者 Fred Phillips 為美國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 Alan Alda 科學傳播中心客座教授,亦曾於美、歐、南美多所大專院校擔任院長與副教務長,並曾於二〇一七年獲俄羅斯科學院頒發孔德拉季耶夫獎章(Kondratieff Medal)。他在《Technological Forecasting & Social Change》等學術期刊長年筆耕,試圖以社會科學方法釐清技術變遷與社會結構的互動作用。本次他對「nation」概念的拆解,正是這條研究路徑的延伸——當政客口中朗朗上口的「國家」,在學理上竟無共識定義時,民主政治的討論基礎便出現根本裂痕。
本事件本質上是學術與政治話語之間的典範轉移衝突,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利益博弈,因此不宜以政商陰謀論切入,而應深入解析其歷史脈絡與思想演進。
「Nation」一詞的拉丁字根「natio」原意為「出生於同一群體」,在歐洲中世紀僅指地方性同鄉團體。真正現代意義的「nation」概念誕生於一七八九年法國大革命,當盧梭與西耶斯(Sieyès)將主權從君主轉移到「民族全體」——一種公民式的、政治性的想像共同體。然而,十九世紀德國學者如赫爾德(Herder)與費希特(Fichte)主張「民族」是基於共同語言、文化與血緣的有機共同體,強調不可分割的精神連結。這兩條路線的張力,成為二十世紀兩次世界大戰、種族屠殺與冷戰分裂的思想溫床。
更具深層意涵的是,當代民族主義政客刻意混用兩種定義以服務政治目的:在國內面向強調「血緣文化同質性」以正當化排外政策;在國際面向又改採「公民自決論」以挑戰既有國際秩序。這種定義的彈性操作,正是美國政治學者羅傑斯·布魯貝克(Rogers Brubaker)所警告的「族群性不經常存在,需被動員」的經典命題。學者與政策實務家之間的認知斷層,已成為二十一世紀民粹主義浪潮的隱形推手。
對照一九八九年柏林圍牆倒塌、一九九一年蘇聯解體等歷史重大事件,當時學界曾樂觀預測「民族主義將讓位於普世公民身分」。然而三十年後的今日,卻是民粹領袖在多國崛起,預示這場思想辯論遠未終結。以下為三種未來情境:
面對國族認同話語的高度不確定性,決策者與一般閱聽人皆須建立概念自覺:
01 起因觸發(學術界對 nation 定義的長期論戰,遇上當代民族主義政客的定義彈性操作)
02 一階傳導(學術與政治話語斷裂,造成公共政策討論失去共同基礎)
03 二階擴散(移民政策、邊境管制、社會福利分配的爭議在多國同步激化)
04 宏觀終局(國族認同裂痕將持續重塑全球地緣政治版圖與數位治理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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