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芝加哥北郊埃文斯頓的 Gichigamiin 原住民民族博物館,於 2024 年 10 月 1 日以原名 Mitchell Museum of the American Indian 完成整修後正式重新開幕,選在「原住民日」(Indigenous Peoples Day)當天提供免費入場。博物館主打「Indigenous Chicago」特展,系統梳理與芝加哥土地有歷史淵源的十二個原住民族群,包括波塔瓦托米(Potawatomi)、歐達瓦(Odawa)、奧吉布瓦(Ojibwe)、皮奧利亞(Peoria)、卡斯卡斯基亞(Kaskaskia)、邁阿米(Myaamia)、韋亞(Wea)、索克(Sauk)、梅斯闊基(Meskwaki)、霍-沖克(Ho-Chunk)、基卡普(Kickapoo)以及馬斯庫滕(Mascouten)。
策展核心由 Newberry 圖書館下屬的 D'Arcy McNickle 美洲原住民與原住民研究中心主導,主任 Madison Bastress 強調,芝加哥在主流敘事中常被視為「非原住民之地」,但實際上這座城市從史前時代起便是原住民的永恆家園。展覽分為土地與環境、行動主義、教育三大主軸,特別指出原住民的抵抗與組織並非始於 20 世紀,而是貫穿整部歷史的持續性運動。
館方同步推出由 Oneida 與 Diné 族裔藝術家 Camille Billie 創作的禮服、Ho-Chunk 族漫畫家 Jim Terry 的圖像小說,以及 Pokagon 波塔瓦托米部族 Jason Wesaw 製作的教學織毯等委託作品。「The Gifts of Our World」兒童展區設有 14 座互動裝置,適合 3 至 10 歲孩童,包含可啟動日、月、風、雨的氣象牆,以及需透過交換拼圖才能完成的合作式謎題,向安尼希納貝族(Anishinaabe)七祖訓致敬。館藏與歸還經理 Teagan Harris 並設置專區,說明 1870 至 1970 年間因以砷化物防腐處理而受汙染的文物,如何經檢測、諮商部族後送返原鄉的歸還(repatriation)程序。
本事件本質上並非商業或地緣政治層面的利益角力,而是一場深層的歷史敘事權之爭與文化主體性重建運動。在探討其結構性成因時,必須回到美國都市發展史中長期被壓抑的原住民存在。
19 世紀美國向西擴張與強制遷徙政策下,波塔瓦托米等大湖區部族被系統性驅離傳統棲地,芝加哥作為鐵路樞紐與工業重鎮的崛起,正是建立在對原住民土地與記憶的抹除之上。都市原住民史的「隱形化」,並非單純的歷史遺忘,而是國家敘事工程主動篩選的結果——教科書、博物館與城市觀光論述長期將芝加哥框定為「歐洲移民城市」,使原住民血脈在城市地景中處於看不見的狀態。
Newberry 圖書館與 Gichigamiin 博物館此次策展,正是對此結構性盲點的反擊。透過邀請族人共筆、委託當代原住民藝術家創作,並以「土地、環境、行動主義」三大軸線串聯古今,展覽試圖將原住民從「被展示的客體」轉化為「自我詮釋的主體」。值得注意的是,特展中關於「行動主義」的章節刻意打破「原住民抗爭是 20 世紀現象」的迷思,將抵抗行動上推至殖民接觸初期,回應當代原住民運動中對「持續性主權」的論述訴求。
此外,文物歸還(repatriation)專區的設置具有雙重意義:一方面揭示 1870 至 1970 年間美國博物館以砷化物等有毒物質處理文物,導致許多文物至今仍受汙染的歷史共業;另一方面也凸顯在 1990 年《美國原住民墓葬保護與歸還法》(NAGPRA)立法後,博物館與原住民族群之間「典藏—歸還」權力關係的結構性重組。此一進程不僅是法律層面的合規,更涉及機構治理結構的深層改造。
夏威夷草裙舞展區的併陳,則象徵另一條文化血脈的接入——1893 年世界博覽會期間,皇家草裙舞團首度抵達芝加哥,這條歷史線索將太平洋島嶼原住民的遷徙與離散經驗,織入北美大湖區原住民的城市敘事之中,呈現芝加哥作為「原住民離散與匯聚節點」的雙重身分。
上的美國原住民博物館浪潮,可回溯至 19 世紀末自然史博物館的興起,與當代 1990 年 NAGPRA 立法後的歸還運動,每一次典範轉移都伴隨著機構治理結構的深度調整。對照此次 Gichigamiin 重新開幕的脈絡,可預期以下三種情境:
01 起因觸發:Gichigamiin 博物館整修後重新開幕,於原住民日免費開放參觀
02 一階傳導:「Indigenous Chicago」特展梳理十二個原住民族群與芝加哥的歷史淵源
03 二階擴散:原住民藝術家委託創作、兒童互動展區與夏威夷草裙舞展同步推出
04 機構重塑:文物歸還(repatriation)與砷化物檢測程序面臨制度化壓力
05 宏觀終局:北美都市博物館產業加速從「展示原住民」轉向「原住民自我詮釋」的治理典範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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