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環境部長 Jumhur Hidayat 於週二(雅加達)召開「碳定價實施與氣候韌性低碳發展」技術說明會後,正式呼籲全國各級地方政府所屬企業(BUMDs)積極投入碳相關業務,藉此開闢新型地方財政收入來源。部長明確指出,地方政府國企應開始盤點可妥善維護與開發的「碳單位(carbon units)」,以作為驅動地方財政的基礎。
他以紅樹林復育為具體案例,指出紅樹林每公頃每年可吸收約 3,000 公噸二氧化碳當量(CO2e),若以每公噸 50 至 60 美元的碳抵換價格估算,每公頃紅樹林的碳價值可達約 15 萬美元。除了地方財政潛力外,Jumhur 強調,碳交易收益必須實質回饋在地社區,呼應中央政府「確保社區受益」的施政期待,同時也須建立地方碳定價治理量能,使地方首長精準掌握碳市場機制。中央與地方政府之間的「政策清晰溝通」,更被視為碳市場發揮最大公共效益的關鍵前提。
印尼此次推動 BUMD 投入碳市場,本質上並非傳統的政商對抗或地緣零和博弈,而是一場涉及「中央與地方財政分權」、「環境治理結構重塑」與「綠色金融體系建構」的制度性轉型。深入剖析其背景脈絡,可從三個結構性層面理解:
一、財政分權壓力下的「綠色解套」
印尼自 2001 年啟動大規模地方分權(Otonomi Daerah)改革後,地方政府的支出責任龐大,但自有財源(PAD)長期不足。傳統上依賴中央移轉款(DAU/DAK)與自然資源分潤的財政模式,在疫情後財政赤字擴大、原物料價格波動加劇的背景下,已難以為繼。將碳資產「金融化、商品化」並交由 BUMD 操作,本質上是中央政府為地方政府開闢的一條「非稅收依賴型」新財路。
二、從「自然資源掠奪」到「生態系統付費」(PES)的典範轉移
過去印尼地方財政高度依賴伐木、油棕、礦業等一次性開採收益,對森林與泥炭地造成嚴重破壞。紅樹林、泥炭地、海洋生態系等「自然解方(Nature-based Solutions)」若能被妥善量化並進入碳市場,意味著生態系統服務(Ecosystem Services)首次具備明確的「價格標籤」。這是一場從「消耗自然資本」轉向「保護自然資本獲利」的典範轉移。
三、能力建構的「最後一哩路」
部長反覆強調「地方量能建構」與「中央地方清晰溝通」,點出一個深層矛盾:印尼雖然坐擁全球第三大熱帶雨林與世界最大紅樹林覆蓋面積(佔全球約 27%),但碳市場要落地,必須解決「Measurement(量測)、Reporting(報告)、Verification(查證)」即 MRV 體系的技術門檻,以及碳權歸屬與分配的法理基礎。若 MRV 機制不健全,極易衍生「漂綠(greenwashing)」或「幽靈碳權」爭議。
此事件的最大受益者將是具備技術量測能力、且擁有廣大生態系的地方政府(如東加里曼丹、廖內、巴布亞);最大受損方則可能是既有的高碳排產業(燃煤電廠、油棕業者),以及在 MRV 機制未成熟前可能被「重複計算或低品質碳權」稀釋真實減碳效益的國際碳信用買方。
回顧全球碳市場發展史,可比對歐盟 ETS(2005 年啟動,初期價格低迷,2018 年後突破每噸 80 歐元)以及中國全國碳市場(2021 年啟動,首年價格僅約每噸 48 元人民幣,現已趨穩)的演進軌跡。印尼此次動員 BUMD 進場,短期可憑藉紅樹林與熱帶雨林的優越自然稟賦取得超額碳信用供給,中長期則須面對 MRV 誠信、國際認證接軌、與地緣政治博弈的三重考驗。
01 起因觸發:印尼財政分權壓力與全球碳定價趨勢交會,環境部啟動 BUMD 碳市場動員
02 一階傳導:地方國企(BUMD)啟動碳資產盤點,紅樹林與泥炭地復育專案加速
03 二階擴散:MRV 技術商、衛星遙測商、ESG 認證機構與綠色金融機構搶進印尼市場
04 宏觀終局:若試點成功,東協碳市場一體化加速,印尼成為全球南方碳治理典範;若失敗,則可能爆發「漂綠」危機並衝擊國際自願性碳市場信心
領域延伸情報推薦 相關延伸研讀
依主題領域自動關聯之高參考價值外電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