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國家犯罪預防委員會(Brå)最新公布的《全國犯罪受害與安全調查》(NTU)揭露一個極不尋常的社會心理轉折。過去十年來,瑞典民眾對社會治安抱持「高度憂慮」的比例從28%一路攀升至54%,幾乎翻倍成長,構成歐洲已開發國家中最為顯著的治安焦慮升溫曲線之一。然而,2025年度的調查數據顯示,這項指標出現十年來首見的重大回落,降至45%,單年降幅達9個百分點,創下該調查自2006年啟動以來最劇烈的年度波動紀錄。
負責此項研究的Maria Molin研究員直言:「從一年到隔年出現如此巨大的幅度轉變極不尋常;這類社會指標通常是以極緩慢的速度在移動的。」除了主觀焦慮感下降,客觀的犯罪受害經驗也持續下滑,報告竊盜、強盜、傷害、威脅等各類傳統犯罪的年度受害通報率均呈現穩定降勢。
值得注意的是,數位犯罪已成為瑞典民眾最大的單一焦慮來源,37%的受訪者表示對網路詐欺「非常擔憂」或「相當擔憂」。具體數據顯示,2025年內有6.2%的民眾曾是銷售詐欺的受害者,另有3.9%遭帳號或個資盜用進而導致金錢損失。然而,在居住安全感的分布上,社會呈現嚴重斷裂:弱勢區域中有超過35%的居民表示傍晚外出時感到「相當不安全」或「非常不安全」,相較之下,社經條件較佳區域的同項比例僅約20%,區域安全鴻溝高達15個百分點以上。
本事件本質為社會安全感的客觀調查與文化心理變遷,並不適合以傳統政商利益角力的框架進行詮釋,因此以下將聚焦於解析瑞典治安焦慮演變的歷史脈絡、結構性成因與深層社會意涵。
瑞典長期以來被國際社會視為「福利國家典範」與「高度安全社會」的象徵,但過去十年間民眾治安焦慮急遽攀升至54%的歷史高點,背後有其深層的結構性誘發因素。
首先,地理與經濟失衡是核心推力:瑞典在2015年歐洲移民潮期間接收大量難民,部分集中在都會邊緣的「弱勢區域」(utsatta områden),形成瑞典國家警察局所定義的「平行社會結構」。這些區域因高失業率、教育資源薄弱與執法困難,槍擊與幫派暴力事件自2010年代中期起顯著增加,客觀上雖然未動搖全國整體犯罪率的下降趨勢,卻透過媒體擴散效應深刻改變了一般民眾的風險認知。
其次,數位轉型催生了新型態的犯罪焦慮典範轉移。傳統的人身犯罪受害率持續下降,但網路詐欺、帳號盜用、個資外洩等數位威脅呈倍數增長,形成所謂「犯罪焦慮的典範轉移」——民眾不再擔心巷弄裡的搶匪,而是焦慮於螢幕背後看不見的犯罪者。這也解釋了為何37%的民眾最擔憂網路詐欺,卻同時對自身社區的人身安全焦慮有所緩解。
2025年單年焦慮感回落9個百分點的異常轉折,則需從三個層面解讀。第一,客觀犯罪數據的長期下降已透過警方公開資訊與統計逐步內化為社會認知,民眾對人身犯罪的恐懼感出現「心理校準」。第二,政府近年強化警力部署與「弱勢區域」社會投資計畫,部分成果已開始反映在主觀安全感上。第三,疫情後社會重返常軌,公共空間使用率回升,帶來了「安全感的回歸效應」。然而,這項指標的劇烈波動也引發學界質疑:究竟是真正的社會改善,還是媒體報導量能消長所造成的暫時性波動?Brå研究員Molin所稱「從未見過如此劇烈的年度變化」恰恰顯示,這項數據仍需未來二至三年的後續觀察方能確認是否構成結構性反轉。
瑞典治安焦慮指標十年首見的劇烈反轉是否為結構性反轉,仍需至少二至三年的後續觀察方能定論。以下根據歷史比較與當前社會驅動因子,提出三種可能的未來情境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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