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 10 月 15 日清晨,法國巴黎約 2,000 名計程車駕駛從西區的 Porte Maillot 集結出發,發動所謂「蝸牛行動(opération escargot)」的滾動式封鎖,一路癱瘓市區交通並朝戴高樂機場(CDG)推進。主辦單位 Team Taxi 集體代表 Walid Hanida 向法新社(AFP)明確指控:「政府一方面以燃料成本與各項規費扼殺我們的生計,另一方面放任叫車平台(Uber、Bolt 等 VTC)失控擴張,將整個產業推向完全混亂。」
這場行動預計將延燒至 10 月 17 日週末,可能造成歐洲最繁忙航空樞紐之一的入出境大癱瘓。Team Taxi 提出三大訴求,包括在特定區域劃設「白色區域(zones blanches)」禁止 VTC 平台指派趟次、嚴格稽查 VTC 駕駛執照與車身標示,以及恢復曾在航廈內引導旅客的「藍背心(gilets bleus)」機場交通引導員,以杜絕假計程車詐騙觀光客的亂象。
此事件的核心背景是 法國 VTC 產業自 2014 年合法化以來即與傳統計程車業形成結構性對抗,當年 Uber 進軍巴黎曾引發長達數週的暴力抗爭與封路行動,顯示這場產業轉型的社會張力從未真正平息。
這並非單純的勞資糾紛,而是法國「傳統特許經營模式」與「數位平台經濟」之間長達十年以上的結構性利益博弈,背後牽扯三方核心矛盾的拉扯。
首先,特許經營權的分配正義。法國計程車駕駛須耗費數萬歐元購買俗稱「ADS」的牌照特許經營權,這是一種由國家設定總量管制、保護既有從業者的高門檻制度。然而 VTC 駕駛只需通過較低門檻的考試即可上路,被傳統計程車業者視為「搭便車的掠食者」——這些平台司機無需承擔牌照溢價成本,卻在機場等黃金路段大舉低價搶單,形成制度性的不公平競爭。Team Taxi 要求劃設「白色區域」的限制手段,實質上是想把特許經營制度的保護傘,從「牌照」延伸到「地理空間」,這正是這場衝突最敏感的焦點。
其次,國家治理角色的擺盪。Hanida 的發言精準點出法國政府的兩難:能源補貼因 2022 年烏俄戰爭與綠能轉型壓力已捉襟見肘,計程車業者的燃料成本與攤牌壓力持續攀升;但另一方面,法國身為歐盟數位單一市場的積極推動者,又難以對美國矽谷平台資本如 Uber、Bolt 祭出實質禁制手段。這種「既要產業保護又要市場開放」的矛盾政策心態,正是傳統產業對政府信任崩盤的根源。
第三,機場經濟與觀光產業的拉鋸。巴黎戴高樂機場年均旅客吞吐量約 7,000 萬人次,是法國觀光戰略與機場特許營收的命脈。Team Taxi 引述 190 歐元的假計程車詐騙案例,顯示機場排班秩序紊亂已嚴重侵蝕法國觀光品牌價值。但 Uber 等平台卻以「提升旅客便利性」為訴求,將機場排班爭議包裝為「破除特許壟斷」。雙方各自挾持公共利益的旗幟相互攻詰,缺乏整合性的智慧交通排班方案。
最終這場抗爭的最大受益者恐怕仍是 Uber 與 Bolt 等 VTC 平台——任何一次傳統計程車的暴力化抗爭,都會加速中產階級與年輕世代對「特許計程車體制」的厭惡感,反而鞏固平台經濟的社會正當性;而最大受損方,則是廣大的國際旅客與法國觀光產業形象。
回顧歷史,法國勞動部曾在 2014 年 Uber 進軍時花費數週鎮暴,最終以 VTC 合法化收場;2016 年歐洲法院更以 UberPop 違法制裁打壓未授權服務。這場抗爭的核心預判在於:政府是否願意承擔『看得見的成本』(強制平台讓利)以換取『看不見的利益』(社會穩定)。以下為三種可能情境:
面對歐洲平台經濟監管的長尾不確定性,從業者與投資人應採取以下分層行動策略:
01 起因觸發:法國計程車產業因燃料成本飆漲與平台削價雙重擠壓,生計瀕臨崩潰
02 一階傳導:Team Taxi 動員 2,000 駕駛進行巴黎市區至戴高樂機場的滾動式封鎖
03 二階擴散:戴高樂機場入出境運能受衝擊,法國觀光品牌與假計程車詐騙問題浮上檯面
04 三階擴散:Uber、Bolt 等平台被迫與計程車工會進入協商,可能重塑全歐派單演算法規範
05 宏觀終局:催生歐洲「混合特許」新型平台治理典範,或加劇各國碎片化監管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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