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歐洲部門副主管赫爾格·伯格(Helge Berger)於曼谷年會期間明確建議英國財政大臣約翰·希利(John Healey),在月底公布的預算案中應將削減重心放在退休金與社會福利改革,而非對銀行業加稅。伯格指出,英國稅收占GDP比重已達約40%,處於歷史高位,進一步加稅將排擠經濟動能,因此「在財政支出端多做一些,更合乎情理」。
英國工黨政府擬在預算中將針對銀行的「銀行附加稅」(Bank Surcharge)從現行的3%調回前保守黨執政時期的8%,以挹注財政。然而,遊說團體UK Finance執行長大衛·波斯特斯(David Postings)早在10月12日致函希利警告,若將附加稅從3%回升至8%,預估至2029-2030年英國GDP將縮減12億英鎊,銀行放貸規模將減少104億英鎊。
但工會聯盟(TUC)分析HMRC數據指出,2023年附加稅從8%降至3%後,英國財政部三年來已損失約60億英鎊稅收。與此同時,HSBC、NatWest、Barclays、Lloyds四大英國銀行今年上半年合計報稱292億英鎊獲利,其中近半數(137億英鎊)透過股利與庫藏股回饋股東,過去五年累計稅前盈餘更達2,000億英鎊。前銀行家菲利普·奧格(Philip Augar)直言,銀行業「不能一方面大到不能倒,一方面又大到不能稅」。
這是一場典型且激烈的財政政策利益博弈,戰場在於英國財政部如何在「填補龐大財政缺口」與「維持金融業競爭力」之間取得平衡,而核心矛盾則落在「加稅銀行」與「削減社福/退休金」之間的政治選擇。
第一層:政府與國際組織的戰略分歧。 工黨政府偏好對銀行加稅,背後是「寬肩膀應承擔更多稅賦」的左翼分配正義邏輯,試圖將財政負擔轉嫁給過去五年累計獲利達2,000億英鎊的金融巨擘。IMF則從宏觀稅負效率出發,警告英國稅收占GDP比重已達歷史新高的40%,過度加稅將侵蝕稅基,反而應從支出面——尤其是「退休金三重鎖定機制」(Triple Lock)與社會福利精準補貼下手。
第二層:本土銀行與國際銀行的策略結盟。 遊說團體UK Finance、波斯特斯的研究報告,以及摩根大通執行長傑米·戴蒙(Jamie Dimon)威脅取消倫敦30億英鎊新總部計畫等行動,已構成跨國金融資本的聯合施壓陣線。其論述核心是將「銀行稅負增加」等同於「放貸緊縮、GDP損失、外資撤離」三條因果鏈,試圖將財政議題重新框架為「經濟存亡」問題。TUC數據則反駁指出,降稅三年反而造成國庫60億英鎊損失,金融業實質繳稅負擔持續下降。
第三層:政治可行性與受益者錯位。 真正的贏家與輸家呈現高度錯位:若選擇加稅銀行,短期國庫可進帳20至30億英鎊(依奧格估算),但政治成本是金融業威脅縮減在英業務、放貸可能減少104億英鎊;若改砍退休金三重鎖定與社福,最大受益者是財政赤字與政府支出紀律,但最大受害者將是數百萬依賴國家退休金的基層選民——對2024年大選勝利的工黨而言,這無疑是政治自殺。這場角力的最終結果,將決定英國財政整頓的成本是由「華爾街資本」承擔,還是由「柴契爾夫人以降的退休金選民」承擔。
對照歷史,英國在2011年由喬治·歐斯本(George Osborne)首次引入銀行附加稅時即面臨類似角力,2016年則將稅率從8%降至6%。本次IMF罕見地公開建議會員國調整支出結構,顯示其對英國財政赤字惡化的關切程度。若以此歷史軌跡推演,未來將出現三種可能情境:
未來30天,預算案公布前夕的英鎊走勢與英國10年期公債殖利率,將成為市場提前定價的關鍵指標;此外,摩根大通倫敦總部計畫是否如期推進,將是觀察國際金融資本是否「玩真的」撤離的重要風向球。
面對這場英國財政政策的關鍵博弈,相關利害關係人應採取以下具體行動:
01 起因觸發:英國財政赤字擴大、工黨政府為兌現選前承諾擬對銀行加稅
02 一階傳導:IMF公開建議轉向退休金與社福改革,引發金融業強力遊說反擊
03 二階擴散:摩根大通、HSBC等跨國銀行聯手威脅縮減倫敦業務與投資
04 三階外溢:法蘭克福、都柏林、阿姆斯特丹伺機爭奪倫敦外溢的金融業務
05 宏觀終局:英國主權信用評等與倫敦全球金融中心地位面臨結構性重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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