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人力資源部長 R. Ramanan 近日宣布,自 2027 年 6 月起,全國最低工資將由現行 RM1,700(馬來西亞令吉)調升至 RM2,000;至於外界高度關注的「畢業生與半技術勞工起薪 RM2,500」框架,政府將先以「行政指導原則(guideline)」形式試行,並預告未來將透過修訂《2011 年國家工資諮詢委員會法案》(Act 732)將其轉為強制性條款。
在這項政策轉彎的關鍵時刻,馬來西亞僱主聯合會(MEF)與中小企業公會(SME Association of Malaysia)罕見同步表態強烈保留。MEF 明確反對在現有最低工資架構之外,再疊加以「學歷或技術證照」為基礎的強制性薪資門檻,主張起薪應回歸至「工作職責、實質產能、產業市況與雇主負擔能力」四大指標。
值得注意的是,年營收低於 RM5,000 萬的微型及中小企業(MSME)將獲得 RM2,000 最低工資的豁免緩衝期,但SME 公會會長 Chin Chee Seong 警告,供應鏈傳導效應仍可能使中小型企業承受間接成本上行壓力。此外,MEF 對政府擬推動的「電子薪資模組(e-Wages)」表態支持,但要求建立明確個資防護與過渡配套。
表面上,這是一場關於「起薪數字高低的政策辯論」,但深層檢視,其本質是馬來西亞經濟結構轉型中三方核心利益板塊的劇烈碰撞:政府、勞動力市場、以及中小型企業生態。
第一層矛盾:政治宏圖 vs. 企業生存韌性
馬來西亞政府矢志在既定時程內推動國家升格為「高收入經濟體」,最低工資與起薪框架被視為拉抬國民所得中位數的核心政策工具。然而,強制性起薪機制若逕行入法,勢必在短期內壓縮企業利潤空間,特別是高度依賴低毛利出口與服務外包的中小型企業。SME 公會點出,沒有對應的「產業競爭力升級」與「生產力提升」配套,單方面拉高薪資基準,形同讓企業在沒有新引擎的前提下硬踩油門。
第二層矛盾:法定薪資 vs. 市場真實價值
MEF 核心訴求直指一個根本疑慮:以學歷證書為基礎的強制薪資,會與「以績效為基礎」的現代人力資源管理精神背道而馳。制度上若強行綁定文憑與薪資,企業將喪失依據實際工作產能與職責加給彈性敘薪的空間,進而扭曲勞動市場價格信號。
第三層矛盾:直接成本豁免 vs. 供應鏈間接轉嫁
雖然年營收低於 RM5,000 萬的微中小企業獲得了法定薪資豁免,但現實中大型企業往往透過外包、協力廠商與供應鏈層層剝削中小企業的議價能力。一旦大型製造商或服務業面臨自身人力成本上漲,勢必將壓力轉嫁至上游的中小型供應商,導致豁免機制有名無實。
第四層矛盾:薪資壓縮(wage compression)的隱性炸彈
MEF 警告最犀利的點在於,若將新進員工起薪大幅拉高,將導致現職資深員工與新進人員之間的薪資差距急劇縮小,引發骨幹人才離職潮與內部敘薪連鎖調整壓力。這種「薪資扁平化」現象在新加坡、韓國等推動最低工資急速調升的經濟體中已有前車之鑑,企業整體人事成本往往不是線性增長,而是階梯式暴漲。
回顧新加坡 2020 年代初期推動「漸進式技能薪資階梯(Progressive Wage Model)」的經驗,以及韓國文在寅政府時期強推最低工資年增 16.5% 最終引發中小企業倒閉潮的歷史教訓,馬來西亞這場起薪爭議的結局,可預期將在以下三種情境間擺盪:
面對馬來西亞這場仍在演進中的薪資制度重塑,企業經營者與投資人應採取分層次避險與佈局策略:
01 起因觸發:馬來西亞政府宣示2027年最低工資調升至RM1,500,並研擬RM2,500起薪框架
02 一階傳導:MEF與SME公會同步反對強制入法,主張回歸市場機制與產能敘薪
03 二階擴散:大型企業面對供應鏈傳導效應,預先啟動外包與採購成本重估,恐引發中小企業接單困難
04 三階外溢:投資人重新檢視馬來西亞勞動密集板塊估值,外資加速轉向越南、印尼等替代生產基地
05 宏觀終局:馬來西亞推動「高收入經濟體」目標遭遇結構性反挫,加速產業自動化與高附加價值轉型的政策辯論
領域延伸情報推薦 相關延伸研讀
依主題領域自動關聯之高參考價值外電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