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德里賈米亞米利亞伊斯蘭大學(Jamia Millia Islamia, JMI)爆發嚴重校園治理衝突。一批自10月12日起發起絕食抗議的學生,於10月18日凌晨5時30分遭校方約60名駐衛警與總訓導長聯手「強制拖離」抗議現場。事發後至少12名示威者遭警方逮捕,校方隨即宣布校園關閉5日。此次抗議的核心訴求為恢復已停辦長達20年的JMI學生會選舉——上一次合法選舉要追溯至2006年。校方隨即祭出史無前例的紀律處分:NSUI(印度國大黨學生組織)JMI分部的秘書長Ebin Basil收到為期一年的「退學處分」(rustication)通知,而研究生Jasim Ali則獲得為期六個月的禁入校園禁令。校方對外辯稱,並未動用武力,僅是要求學生離開「非指定的抗議區域」,並強調校方已實施「以系所為中心」的替代選舉機制,運作良好。然而,NSJI與學生堅決否認此說法,指控校方假借維安之名、行打壓異議之實,並搭配警力大規模部署與公共財產破壞之指控,系統性壓縮校園民主空間。
本事件本質上並非地緣戰略或商業利益博弈,而是一場高教治理模式與校園公民權的深層文化衝突,其結構性矛盾源自三條歷史軸線的交織。
第一,學生自治制度的長期凍結。JMI學生會自2006年因校園暴力事件遭解散後,長達二十年未恢復全校性選舉,這在印度國立精英大學中極為罕見。校方以「系所層級選舉已足夠」為由迴避,但學生團體認為,缺乏跨系所、跨族群的自治代表機構,意味著底層學生在住宿分配、學費調漲、性別安全等重大議題上失去發聲管道,這正是絕食抗議能迅速動員的根本原因。
第二,「指定抗議區」制度的制度化收縮。校方去年10月將抗議活動限縮至第18號校門旁的單一據點,其餘校園全數列為「禁入區」。此一空間治理手段,與德里市政府近期將中央示威聖地「Jantar Mantar」除名(denotification)、並在首都多處援引《Bharatiya Nagarik Suraksha Sanhita》(BNSS)第163條實施集會禁令的做法,形成中央—地方—校園三層聯動的「抗議空間萎縮」結構。
第三,紀律處分權的武器化。動輒一年的退學處分,已超越一般學術警告的範疇,實質等同於學籍生涯的死刑判決。對研究生而言,六個月的禁入令更可能導致學期中斷、研究資料流失、獎學金中斷的連鎖效應。校方援引「破壞公物」與「法律秩序」作為拘捕理由,但學生指控並無具體財物損害的獨立調查,凸顯了印度國立大學體系中,行政權對學術自由的單方面擴張。
這場衝突的最大受益者,是主張「校園去政治化」的行政保守派;最大受損方,則是印度民主體制中最具公共意識動員能量的青年世代。
對照1980年代JNU(尼赫魯大學)學生運動、2019年JMI反《公民身分修正案》大規模抗爭等歷史範本,可預見此事件將沿三條路徑演化:
值得警惕的是,無論哪條路徑,「抗議空間的制度化收縮」已是結構性趨勢,短期內難以逆轉,未來類似衝突將以更高頻率、更低動員門檻的形式反覆出現。
01 起因觸發:JMI學生自10月12日絕食抗議,要求恢復自2006年起停辦的學生會選舉
02 一階傳導:校方動用60名駐衛警強制驅離,並對兩名骨幹祭出退學與禁入處分
03 二階擴散:德里警力依BNSS第163條與Jantar Mantar除名令,全面壓縮公共抗議空間
04 宏觀終局:印度高教體系學術自由指標下修,影響人才供應鏈與國際高教品牌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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