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知名文化評論家湯瑪斯・法蘭克（Thomas Frank）推出新著《創意騙局：創新如何成為美國最大的敲詐生意》（The Creativity Con: How Innovation Became America's Biggest Racket），直接挑戰商業界與主流財經媒體奉為圭臬的「創新」論述。法蘭克接受《財星》（Fortune）雜誌專訪時指出，這套「創意福音」可追溯至麥迪遜大道廣告巨擘、BBDO 廣告公司創辦人之一 Alex Osborn。Osborn 在 1950 年代將「腦力激盪」（brainstorm）一詞從原本指涉癲癇發作的精神醫學詞彙，轉化為系統化的商業管理術語，自此奠定「創意即國力」的意識形態根基。
法蘭克強調，創新意識形態的核心矛盾在於：它既宣稱人人皆有創造力，卻又在實踐中將藍領勞動者貶為「無創意」的群體。他直言這套敘事「對我們造成了嚴重傷害」，因為它掩飾了去工業化、自動化與外包對鐵鏽帶（Rust Belt）工人階級的摧殘。 面對生成式 AI 的崛起，法蘭克示警，這波技術革命最終將反噬當初最推崇創新敘事的白領「創意階級」，因為其所生產的正是 AI 最容易複製的符號與文字內容。
法蘭克的批判雖然以文化意識形態為切入點，但本質上是一場關於「誰能定義經濟成長果實分配」的權力與利益之爭。這場衝突可從三個歷史脈絡深入拆解。
首先，是戰後美式資本主義的敘事建構史。Osborn 將創意包裝為「非政治、去階級」的普世能力，巧妙迴避了戰後利潤分配的高度政治性。這套敘事讓 1950 至 1960 年代美國企業得以將裁員、外包、自動化等結構性問題，重新包裝為「轉型升級」與「創新驅動」，實質上是讓勞動者為管理階層的決策承擔全部成本。
其次，是階級斷裂的深層裂痕。法蘭克在書中與訪談中反覆提及，他父親是通用汽車（GM）工程師，鄰居全是 GM 組裝線工人，整個中西部社區共享同質的生活水準。然而，「創新經濟」崛起後，這份「藍領與白領標準生活水準相近」的默契被徹底打破。白領「創意階級」成為媒體寵兒與政策補貼對象，而藍領工人則淪為被宣告「不具創意」的冗員。
第三，是 AI 時代的階級大反轉。法蘭克精準點出生成式 AI 的弔詭之處：這群曾經將「創意與想像力」尊為人類最後堡壘的知識工作者，如今正面臨與當年藍領工人相同的命運。法蘭克直言自己「就在 AI 的準星之內」。更深層的危險在於，大型語言模型（LLM）的運作邏輯複製了既有的權威正統——「專家說的，就是真理」，而法蘭克認為「專業知識不斷演進」，這與 AI 系統傾向收斂於單一標準答案的本質，存在根本矛盾。
值得強調的是，法蘭克並非全面否定創新。他援引 1970 年代的龐克搖滾運動作為真正「未經授權、無人喝采、由失業勞動階級自發創造」的創意典範，用以對照今日企業以「創新」之名行外包、降本、創造股東價值之實的空洞化操作。
法蘭克的批判並非單純的文化懷舊，而是對未來十年經濟結構轉型的精準預警。對照 1980 年代的去工業化浪潮與當前的 AI 浪潮，可推演出三種關鍵情境：
面對「創新神話褪色」與「AI 衝擊白領」的雙重變局，企業與個人應採取以下務實行動：
01 起因觸發：法蘭克新書引爆「創新敘事」正當性的根本質疑
02 一階傳導：商業界與財經媒體的「創新排行榜」與「創新論壇」商業模式面臨公信力危機
03 二階擴散：創投圈重新評估高估值 SaaS、內容平台的「AI 顛覆」風險溢價
04 三階擴散：白領「創意階級」開始正視被 AI 取代的就業焦慮與身分危機
05 宏觀終局：去工業化 2.0 版本上演，社會階級斷裂與民粹政治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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