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執委會近期積極推動內部貿易防禦工具的現代化與強化,旨在回應中國等國家在鋼鐵、電動車、太陽能板等戰略產業中長期存在的不公平貿易行為。德國新任總理梅爾茨(Friedrich Merz)明確表態,強調這些防禦措施不應被解讀為歐盟欲與北京爆發全面貿易衝突或「貿易戰」,而是純粹的產業防禦性作為。
梅爾茨在柏林總理府與外賓共同召開的記者會上指出,歐盟所採取的行動,是基於世界貿易組織(WTO)框架下的合法權利,目的是維護歐洲本土產業的公平競爭環境。這項聲明的時機極為敏感,正值歐盟內部對於是否應對中國電動車加徵更高反補貼稅、以及如何回應中國對歐洲白蘭地、豬肉等農產品祭出報復性關稅等議題進行激烈辯論之際。
值得注意的是,德國作為歐盟最大經濟體,同時也是對中出口依賴度最高的成員國,其總理府的此番表態,實質上反映出柏林在「捍衛產業競爭力」與「維持對中經貿關係」之間,試圖走一條極為細膆的戰略平衡路線。
此事件本質為典型的大國經貿博弈與產業防禦戰,涉及歐盟內部政策路線分歧、德國產業界利益取捨,以及歐中雙邊戰略互信等多重層面的深度角力。
第一、歐盟內部路線之爭:防禦派與對話派的拉鋸。
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上任以來,強力推動「去風險化」(De-risking)戰略,積極運用反補貼稅、碳邊境調整機制(CBAM)、外國補貼條例(FSR)等工具,試圖在關鍵戰略產業上降低對中國的依賴。然而,以德國工業聯合會(BDI)與部分南歐國家為代表的「對話派」則警告,過度強硬的貿易防禦措施可能引發北京報復,進一步衝擊歐洲汽車、機械、化工等出口導向產業的市場准入。
第二、德國自身的戰略矛盾:蕭茲路線的終結與梅爾茨的平衡術。
前任總理蕭茲(Olaf Scholz)任內,德國對中政策曾因堅持「不脫鉤」(De-coupling)原則而屢遭歐盟內部批評。梅爾茨上台後,雖延續對中經貿接觸基調,但明顯在語言與政策工具上更貼近歐盟集體立場。梅爾茨此次刻意強調「非貿易戰」定調,正是為了安撫德國三大車廠(Volkswagen、BMW、Mercedes-Benz)以及化工巨擘 BASF 等對中國市場高度依賴的產業巨頭,避免市場恐慌性拋售與供應鏈撤離。
第三、北京的反制籌碼與歐洲企業的兩難。
中國近年來已多次以「反傾銷調查」與「商安審查」作為外交施壓工具。歐洲企業在中國設立的合資廠與在地供應鏈,隨時可能成為地緣衝突下的人質。因此,梅爾茨的表態實質上是一種「戰略性降溫」操作,目的是在歐盟完成防禦工具立法前,避免刺激北京升級對歐報復清單。
第四、產業空心化壓力下的政治妥協。
歐洲鋼鐵業、太陽能製造業因中國低價傾銷而面臨存亡危機,亟需政策保護;但歐洲車廠卻因中國市場萎縮與比亞迪等本土競爭者崛起而蒙受巨額損失。這兩股力量在歐盟內部形成尖銳對立,使梅爾茨必須在「保護主義」與「自由貿易」的夾縫中,尋求政治存活的最大公約數。
戰略貿易流向與供應鏈依賴度
HS 8507資料來源:UN Comtrade 聯合國商品貿易統計庫 · 全球市場規模 $1,300 億美元 / 年 (複合成長率 >24%)
比對 2018 年美中貿易戰、2019 年歐盟對中國鋼鐵祭出最終反傾銷措施、2024 年歐盟對中國電動車加徵最高 35.3% 反補貼稅等歷史先例後,本案未來演進可劃分為以下三種情境:
歐盟完成反傾銷工具現代化立法,德中維持高接觸但低信任的經貿互動。中國選擇以「精準報復」取代全面脫鉤,雙方在電動車、農業品等特定產業持續小幅度拉鋸。梅爾茨成功扮演「煞車皮」角色,避免衝突升級為全面貿易戰。
若歐盟在鋼鐵、電動車最終稅率裁定上過度刺激中國底線,北京可能援引《出口管制法》對稀土、稀土永磁、電池關鍵金屬實施出口許可制,重演 2010 年釣魚台事件後的「稀土禁運」劇本。歐洲汽車與綠能產業將面臨產線停擺風險,並被迫加速供應鏈重組。
在中美戰略競爭白熱化、歐洲經濟持續低迷的背景下,雙方可能體認到「對抗共輸」的不理性,重啟類似 2020 年《中歐全面投資協定》(CAI)層級的談判。德國車廠與中國新能車業者可能透過在歐洲合資設廠,換取市場准入與技術合作雙重紅利。
綜合研判,歐中經貿關係已進入「結構性緊張但管理性可控」的新常態,梅爾茨的表態雖具降溫效果,但無法逆轉歐洲產業政治向右轉的長期趨勢。
面對歐中經貿進入「防禦性摩擦」新常態,企業與投資人應採取以下雙軌策略:
01 起因觸發:中國電動車傾銷與產業補貼爭議升溫,歐盟推動反補貼稅與防禦工具現代化
02 一階傳導:歐洲鋼鐵、太陽能、電池等本土產業迎來政策保護紅利,但對中曝險高的車廠與化工業面臨報復風險
03 二階擴散:中國可能以稀土、航太原料、農產品加稅等精準手段反制,衝擊全球綠能與汽車供應鏈
04 三階深化:歐洲跨國企業加速「中國+1」產線佈局,東南亞、東歐、墨西哥成最大受惠者
05 宏觀終局:歐中經貿進入「制度化競爭」新常態,全球供應鏈正式分裂為美歐兩大陣營,WTO 仲裁機制邊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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