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經濟學家、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前教授 Gabriel Zucman 赴加州推動第40號提案,主張對淨值超過10億美元的人士資產課徵一次性5%稅率,估計可籌得約1,000億美元,並將90%收益用於醫療。但加州立法分析處估計,實際稅收可能僅為數百億美元,甚至因高資產者攜企業遷出而長期侵蝕所得稅收入。
事件折射的核心並非單一稅制技術,而是公共支出承諾一旦擴張,後續便難以縮減。主張者以聯邦調整 Medicaid 未來成長預算為由,要求州政府填補缺口;批評者則指出,相關變動是相對於既有預測下修,而非實際支出全面削減。聯邦國會預算辦公室估計,Medicaid 2026年支出將達7,080億美元,較2025年增加8%。
作者以法國作為反面教材:法國政府支出約占GDP 58%,青年失業率長期高於歐元區與美國,財政赤字超過GDP的5%,公共債務接近GDP的120%。真正值得借鏡的,不是某一種稅名,而是財富稅往往無法取代支出紀律與結構改革。
本案確實涉及財政資源、產業競爭力與政治選票間的實質利益角力。加州提案支持者將其定位為守護醫療體系、降低聯邦政策衝擊的最後一道防線;其核心訴求並非只增加稅收,而是以一次性財富稅建立州級財政緩衝,減少居民與企業直接承擔醫療支出。這對尚未完全投保 Med-Cal 的中產家庭、高醫療費用族群及公共醫療依賴者具有明確利益,因此能迅速凝聚支持力量。
反對者則集中於三項風險:高資產者與其企業可能遷出;財富估值、流動性與隱藏資產查核困難;地方所得稅基隨之侵蝕。加州立法分析處沒有接受1,000億美元的樂觀估算,顯示收益高度依賴納稅人是否留在州內。換言之,這不只是稅基技術問題,也是企業總部、人才與資本是否繼續在加州集中的資源競爭。
更深層矛盾在於支出政治。聯邦政府若先建立 Medicaid 成長預算,再以「未完全落實預算」要求州政府填補差額,就形成政策上的財政棘輪。加州若以新增財富稅回應,等於把聯邦決策外部性轉化為州內資產稅負。
法國經驗則顯示高稅與高支出的組合並未消除稀缺。1995至2024年,社會保護與醫療支出占法國政府支出比重由53.1%升至58.7%,教育、国防、公共秩序與交通的相對份額同步下降。真正的受益者,是享有穩定移轉支付與公共服務的特定年齡、職業及利益團體;承擔成本者則是納稅人、年輕勞動者,以及被預算擠壓的教育、治安與基礎建設部門。
法國案例顯示,財政棘輪一旦形成,所得稅、財富稅與消費稅都可能被政治勢力視為延後改革的工具。未來走向將取決於稅收用途可信度、納稅人移動成本,以及加州是否同步約束支出。
宏觀上,若其他州仿效加州,將形成州級財政競爭;市場將從「誰稅最低」轉向評估稅基穩定度、公共服務效率與人才、企業聚集效應。法國最可能傳出的警告是:高稅基不必然帶來高效率,真正危險的是支出承諾永久化、財政問責鬆脫與利益分配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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