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藝術家兼畫家麥可・B・史考特(Michael B. Schwartz)評介猶太作家艾琳・戈爾巴德(Arlene Goldbard)的小說《代禱者》(The Intercessor),將其定位為一座能為讀者「解除創作障礙」的文學起跳裝置。
小說於 2024 年出版,以一位備受愛戴的拉比逝世、社群急尋繼任者為起點。情節從平靜的社區生活迅速轉為衝突:周圍人物並非刻板樣板,而是帶有欲望、缺陷與情緒的「真實個體」。當信仰領導出現真空、互助網路瀕臨瓦解時,角色轉而尋求 melitz yosher——依猶太法律與傳統,在「上天法庭」為當事人代言的調解人。
戈爾巴德以文化、政治與靈性寫作聞名。史考特認為,本書出版之際正值更廣泛的猶太社群處境動盪之際,因此在創作方法與生活處境之間形成了一種映照關係。
這部作品的衝突核心不在政商利益交換,而在於社群共同體如何在領導真空、制度壓力與身份否定三重作用下維持連帶性。小說以拉比之死作為敘事起點,卻將真正問題放在「誰能替社群代言」:當原有權威失效,個體不僅需要情感支持,也需要一套能將自身處境轉譯為可被理解、辯護與集體行動之語言的中介機制。
這使「代禱者」成為一則具有結構性意涵的隐喻。在高度制度化、講求程序與證據的公共領域,弱者常因缺乏合格代言人而被排除於聽證、媒體與政策程序之外;中世紀猶太社群的 melitz yosher 傳統,則提示了另一種可能——當既有機構不能代表當事人時,社群可透過具專業性與道德授權的中介者重建發聲路徑。
史考特在評文中亦將 2023 年 10 月 7 日之後的處境帶入閱讀:部分猶太人逐漸被排除於公民與公共空間之外,並被要求為一個國家的行為承擔集體責任。他引述藝術史學生的說法,稱相關展覽正將猶太人從藝術史敘事中抹除。對投身社會正義的進步派猶太人而言,排斥不只帶來外部壓力,也使「參與公共生活」與「維持自我定義」之間產生難以調和的矛盾。
這種「社群連帶性與公民權」之間張力,構成作品真正的當代性:書中強調的主張並非抽象的道德口號,而是回到具體實踐——人必須到場,才能建構共同體;必要時,需有人先行居中協助。
若將《代禱者》放回 2023 年 10 月 7 日後更為廣泛的社會裂痕中觀察,其後續影響很可能不體現在文學市場的短期銷售,而在於「社群中介機制」能否轉化為可持續的公共參與模式。以下三種情境可作為未來判讀框架:
從歷史對照來看,1930 年代德國文化領域曾因官方政策與社會歧視而加速萎縮,最終需靠流亡與跨國網路維持延續;當前若出現類似趨勢,猶太社群能否維持文化原創力,將取決於內部能否持續「出現、建立、連結」,而非僅被動回應外部壓力。
01 起因觸發:拉比逝世與繼任者遴選,形成宗教社群領導真空
02 一階傳導:社區內部信任、調解機制與角色邊界被迫重新協商
03 二階擴散:2023 年 10 月 7 日後的公共領域排斥與集體責任壓力映入創作
04 跨域外溢:文學、藝術與策展成為保存身分記憶與爭取發聲權的場域
05 宏觀終局:社群中介機制可能成為公民社會在制度邊緣重建連帶性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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