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女性主義先驅葛羅莉亞・史坦姆(Gloria Steinem, 1934–2025)於2025年辭世,享壽九十一歲。這位《Ms.雜誌》創辦人、1970年代第二波女性主義最具代表性的旗手,生前親眼目睹了一場結構性反挫浪潮,正從根本上拆解其畢生推動的性別平等敘事。
史坦姆的核心遺產包括:催生美國獨立女性主義刊物《Ms.》、共同創立「全國女性政治行動委員會(National Women's Political Caucus)」、推動《平等權利修正案(ERA)》立法,以及將「生育自主權」從邊陲議題推升為主流政治戰場。然而在2025年的當下,美國社會正經歷一場多維度的女性主義反挫——從聯邦最高法院2022年推翻《羅訴韋德案》、企業全面撤除DEI(多元、平等、共融)部門、反跨性別權利立法在共和黨主政州郡全面擴張,到年輕世代對「女性主義」標籤的疏離。
根據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2024年民調,僅有約49%的美國年輕女性(18–29歲)願意自稱「女性主義者」,較2016年的68%大幅滑落。這意味的史坦姆所象徵的「集體認同政治」正面臨嚴重的認同稀釋——一場她生前未能逆轉、卻始終警惕的文化典範轉移。
當代女性主義的深層裂痕,本質上是一場關於「誰有權定義女性處境」的本體論之戰。這場衝突並非單純的世代差異,而是橫跨意識形態、階級、種族與科技治理的複合性結構矛盾。
第一、典範世代之爭:第二波女性主義(史坦姆代表)強調制度性改革——同工同酬、生育自主、政治代表性;而第四波女性主義則以數位行動主義、交叉性(intersectionality)為核心。兩者對「性別」本質的定義存在根本分歧:史坦姆學派將「生理女性」視為政治動員的共同基礎;後結構主義學派則將「性別認同」視為流動光譜。前者批評後者「稀釋女性主義戰鬥性」,後者反控前者「本質主義、排除跨性別族群」。
第二、政治權力反挫:自2022年美國最高法院Dobbs判決推翻墮胎權後,反女性主義政治動員已形成系統化行動綱領。共和黨籍女性國會議員雖增加,但反墮胎、反DEI、反跨性別權益的立法卻同步推進,形成「女性反女性主義」的弔詭聯盟。背後金脈來自傳統宗教保守派、家族辦公室與新興「民粹女性主義」網紅經濟體。
第三、經濟結構性壓力:通貨膨脹、托育成本飆漲、住房危機,使年輕女性面臨「理想主義退場」——她們並非反對平等,而是發現「結構性照護負擔」與「職場天花板」仍未解決,對標籤的失望轉化為對運動本身的疏離。
最大受益者:一是右翼民粹政治動員者(如Turning Point USA等組織),成功將「反女性主義」包裝為「反覺醒」的文化戰爭;二是極端保守宗教團體,在生育權戰場奪回主導權;三是部分網紅經濟體,透過販售「傳統妻子(tradwife)」美學商品化焦慮,獲取流量紅利。
史坦姆辭世象徵一個女性主義時代的句號,但下一場典範之爭才正要展開。以下三種情境預測,依據美國政治極化程度與世代價值觀流動速度推演:
最關鍵的觀察指標:2026年中期選舉女性選民的投票分裂度、跨性別權利案件的最高法院後續判決、以及Z世代女性首次生育年齡的統計數據——這三項指標將共同決定下一個十年女性主義的走向。
面對女性主義典範轉移的不確定性,各方利害關係人應採取差異化策略:
最高優先級建議:所有人應認知到,當前女性主義的危機不是「理念失敗」,而是「敘事失敗」——重新找到能跨越世代、階級、種族差異的共同語言,將是後史坦姆時代最重要的文化政治工程。
01 起因觸發:史坦姆辭世成為世代女性主義敘事的象徵性句點
02 一階傳導:美國企業DEI政策全面退場、聯邦層級反跨性別立法推進
03 二階擴散:年輕世代對女性主義標籤認同感崩塌、傳統妻子美學商品化
04 三階深化:兩黨女性國會議員分裂為反墮胎與生育自主兩大陣營
05 宏觀終局:女性主義從「集體認同運動」轉型為「碎片化議題聯盟」,敘事主導權進入真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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