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影星傑洛・德帕迪約撤回對性侵罪定讞的上訴,使去年針對他在2021年拍攝電影《綠色百葉窗》期間涉嫌性侵兩名女性一案的懸而未決狀態正式落定。他並首次公開承認兩名女性確實遭受性侵,表達深切歉意,並接受自身在片場長期利用挑釁與低俗幽默、倚仗產業地位而消弭他人不滿的做法,已造成實際傷害。
德帕迪約現年77歲,過去參演逾200部電影與電視作品。巴黎上訴法院裁定後,其緩刑維持有效,並須被列入法國性犯罪者名冊。受害場記艾梅莉與副導演莎拉表示,遺憾的是對方並未親自到庭道歉。
本案另創下重要司法先例:審判時,法院認定德帕迪約的辯護律師傑雷米・阿蘇斯在庭上羞辱兩名女性,構成「二次傷害」,因此命其各支付1,000歐元賠償。這項裁決的重要性,不僅在於名人的法律特權受到約束,更在於法院正式承認:司法攻防本身也可能成為性暴力案件的二次加害機制。
這起案件並非單純的名人司法風波,而是法國影業長期權力不對稱、媒體文化與性暴力究責機制三者交鋒的結果。德帕迪約長期是法國最具票房號召力的演員之一,能夠決定作品能否開案、資金是否投入,以及合作團隊的工作機會。當一名資深男性創作者掌握產業資源時,批評便被輕易描述為不懂藝術、玻璃心或刻意炒作,這正是產業「免責文化」得以延續的核心條件。
本案庭審揭露,電影業內部人士為維持與德帕迪約合作及商業收益,長期保持沉默,形成所謂「特權免責體系」。這並非僅靠一位明星的地位便能形成,而是與片場臨時勞動、弱勢從業者的曝光依賴、娛樂媒體對爭議的負面報導,以及同儕產業網路相互保護等因素有關。受害女性之所以承擔極高舉證成本,部分原因是作品上映前若爆發性侵指控,票房、資金與職業聲譽均可能受損。
司法層面的轉折同樣關鍵。辯護方把兩名女性形容為「歇斯底里的瘋狗式女性主義者」,法官則認定其言行「過於殘酷」,並以每人1,000歐元的賠償回應二次傷害。這顯示法國司法並非只處理原始指控,也開始承認程序性羞辱可能抵銷法律救濟的尊嚴與效果。
但這場轉折仍未完成。艾梅莉指出,道歉若不是本人當面說出,仍留下程序與情感上的距離;德帕迪約也曾公開形容#MeToo為「恐怖主義」,並試圖將受害者集會描繪成反對活動。總統馬克龍在2023年正式偵辦期間仍公開稱他「讓法國感到驕傲」,並拒絕參與「獵巫」。政治領袖、娛樂產業、法律制度與女性運動之間的信任落差,遠比單一案件判決更難修復。
德帕迪約撤回上訴及公開道歉,使案件從個人是否受罰,轉向產業能否把壓力轉化為制度。這與好萊塢在 Harvey Weinstein 案後瓦解權力遮蔽網路的過程相似:法國影業接下來能否出現制度性轉型,取決於案件是否被納入申訴、調查與問責機制,而非單靠個別名人道歉。
01 起因觸發:德帕迪約放棄上訴並首次公開道歉,使原本聚焦定罪與否的案件轉向道歉責任、受害者修復及產業問責。
02 一階傳導:法國影業的演員合約、製作端申訴流程與片場權力關係面臨重整,法庭亦確立辯護言論可能構成二次傷害的判例。
03 二階擴散:串流平台、廣告主與投資人將強化高風險合作對象的盡職調查,保險、停拍成本與法律責任開始進入內容預算。
04 宏觀終局:法國#MeToo能否由輿論動員轉為可稽核的常態制度,取決於政府能否切割國家榮譽與個人行為,以及產業是否願意放棄名氣換取長期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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