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德里警方於 11 月 18 日向最高法院提交宣誓書,駁斥「只有女性警員才能處理女性」的硬性規範指控。警方主張,《2023 年 Bharatiya Nagarik Suraksha Sanhita(印度國民安全法)》雖明文規定女性嫌犯的搜查與逮捕須由女性警員執行,但該條款僅限於搜查與逮捕程序,並未將此要求延伸為群眾管制作戰的強制義務。
警方進一步表示,是否派遣女性警員投入人群管制,屬於「操作性考量(operational consideration)」,取決於是否需要維持行為得體、避免不必要對峙、以及在女性參與者較多的抗議現場降低緊張態勢等多項因素。宣誓書並強調,男性警員有權作為第一線應變者,亦可協助女性警員執行勤務,相關判斷「必須在零點幾秒之內完成」。
此案源自今年 7 月起席捲全國的抗議潮。最初引爆點是反對首席選舉委員會(CEC)Gyanesh Kumar 的 CJP 抗議行動,其後延燒至要求選委會主席下台的集會。10 月 11 日,最高法院曾頒令德里警方不得「阻礙」記者、律師及其他專業人士執行職務。但警方在宣誓書中主張,該命令不及於短影音創作者、網路直播主,以及違反警方指令的滋事者,並指出現行法令、行規並未將「reel-maker」或「內容創作者」納入「執業記者」的定義範疇。
本案的實質戰場不在女性警員的性別配置,而在「誰有資格被認定為新聞工作者」這條尚未被立法釐清的界線。整場法律攻防呈現三重結構性角力。
第一重是國家權力機關與公民社會的對抗。由 Network of Women in Media(印度女性媒體網路)、Delhi Union of Journalists、Free Speech Collective、Kerala Union of Working Journalists 等以 Aarthi Rajan 律師代理提出的請願,控告男性警員在管制過程中粗暴對待女性示威者與記者。德里警方則全面否認,並主張警方行動「僅旨在驅散示威者、恢復公共秩序」。
第二重是法律文本與行政裁量之間的落差。新刑安法的性別分處條款具有高度程序正當性色彩,女性嫌犯在搜身、拘捕時的隱私與尊嚴保護確實需要同Gender的執法者。但警方將此邏輯延伸解釋為:群眾管制是高壓、即時、不可預期的戰術場域,要求在數秒內完成分流判斷,若嚴格要求性別對應,等同於要求警方預設女性警員的即時可用性——而這在大型集會現場的警力編組上並不現實。這實質上是法律明文義務與現場資源約束之間的縫隙。
第三重是平台經濟型媒體對傳統新聞專業性的稀釋。警方點名「拿著相機與麥克風假扮記者的人」,並強調現場充斥 YouTube 內容創作者。過去十年,印度的「新聞工作者」身份已從持證記者擴張到業餘創作者,導致警察執法的辨識基準無法客觀化——這是自 2020 年以來多國面臨的共同難題。
值得注意的是,印度最高法院在 10 月 11 日的指示中僅提及「不得阻礙記者、律師及其他專業人士」,語意上刻意未涵蓋內容創作者,警方據此作此區隔推論,在法理上站得住腳,但同時也把自身的合規責任邊界推得極窄。
本案可與 2014 年印度最高法院處理「Sedition law」與 2017 年學生運動、2020 年 CAA 抗議、2024 年選舉舞弊指控等重大公民抗爭的司法路徑相互對照:每一次大規模集會後,印度最高法院都會在「警察執行公權力」與「公民行使基本權利」之間拉出新的操作界線。本次拉線的焦點,極可能從性別保護轉向「誰是記者」與「警察如何辨識威脅公共秩序的人」。
值得注意的是,2026 年 7 月因 NEET-UG 2026 試題外洩而爆發的青年大規模集會已顯示,學生成為印度新一代 protest 的主力,其規模與動員效率遠超傳統工會導向的動員結構,這使「現場辨識誰是記者、誰是滋事者」從技術性難題上升為公共秩序治理的核心能力議題。
01 起因觸發:CEC Gyanesh Kumar 遭反對的 CJP 抗議升溫,女性示威者與記者疑遭男性警員粗暴對待,組織化請願送交最高法院。
02 一階傳導:德里警方提交宣誓書,主張性別對應要求僅限搜查逮捕,群眾管制屬「操作性考量」,最高法院 10 月 11 日指示不及於 reel-maker 與滋事者。
03 二階擴散:女性公民社會與媒體公會將據此啟動制度性申訴;平台型創作者與 MCN 面臨身分位階與器材、人身風險的不確定性。
04 三階擴散:各邦警力編組是否預留女性警員比例、媒體採訪通行規則是否法制化,成為聯邦層級的政策議題。
05 四階擴散:自 2020 年起累積的「短影音新聞化」爭議在印度獲得司法層級的定義嘗試,可能外溢為各國平台治理與警方執法協作範本。
06 宏觀終局:印度公民運動的「下一代」走向學運與數位原生動員,警察執法的辨識技術與權力邊界正被最高法院重新劃定,法治韌性成為觀察印度投資環境的新代理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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