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東部薩克森-安哈特邦於週日舉行邦議會選舉,這場人口僅 210 萬、面積不大的地區選舉,卻因其特殊的歷史象徵意義而成為全國乃至全歐洲矚目的政治焦點。這是德國二戰後 80 年歷史上,極右翼政黨「德國另類選擇黨」(AfD)距離執政權力最近的一次機會。AfD 提名的邦長候選人 Ulrich Siegmund 公開宣示「我們將在這裡寫下歷史」,試圖跨越主流政黨長年設置的「防火牆」政治紅線。
AfD 在德國東部前共產黨統治區長期擁有堅實的基本盤,而薩克森-安哈特正是其票倉重鎮。該黨希望一舉拿下邦議會絕對多數席位,從而跳脫以往因得票第一卻組閣失敗的宿命。然而即使得票率遙遙領先,AfD 仍面臨極高的執政門檻——該黨的邦分支已被德國聯邦憲法保護局正式歸類為「已證實的右翼極端主義組織」,這使得所有主流政黨皆拒絕與其組成執政聯盟。
現任邦長 Sven Schulze 隸屬總理梅爾茨(Friedrich Merz)所領導的基民盟(CDU),已明確表態「百分之百」拒絕與 AfD 合作。梅爾茨更嚴詞警告,若極右翼取得執政權,國際投資者將對該邦「三思而後行」。這場選舉同時也是對梅爾茨聯合政府的嚴峻信任公投,因為緊接在 9 月 20 日,東部的梅克倫堡-前波美拉尼亞邦與首都柏林也將舉行兩場關鍵選舉,形成對執政聯盟的「三方夾擊」。
這場邦選舉的本質,並非單純的政黨輪替競爭,而是一場牽動德國戰後政治秩序根基的深層結構性衝突。表面上,這是 AfD 與基民盟之間的席位爭奪戰;實際上,這場選舉折射出的是德國統一三十五年後,東西德之間未曾癒合的社會裂痕,以及主流建制派政黨長期迴避結構性改革所累積的民怨總爆發。
核心矛盾一:東西德經濟與認同的斷裂。前東德地區在轉型過程中承受了遠超西部的產業空洞化、人口外流與薪資停滯之痛。AfD 精準地將這份失落感轉化為反移民、反菁英的政治燃料,使其在東部各邦的支持率穩定維持在 30% 至 40% 區間。這已不再是邊緣抗議,而是結構性的政治版圖位移。
核心矛盾二:「防火牆」政治紅線的正當性危機。德國主流政黨長期以來以「民主防衛」為由,拒絕在任何層級與 AfD 合作。但當越來越多選民透過選票表達對 AfD 的支持時,這道防火牆的正當性正面臨嚴重侵蝕。2024 年圖林根邦選舉中,AfD 得票第一卻未能執政,已為這套運作機制埋下裂縫。若 AfD 在薩克森-安哈特拿下絕對多數,這道防火牆將實質崩潰。
核心矛盾三:投資信譽與民主價值的權衡。梅爾茨的警告絕非空穴來風——極右翼執政確實可能觸發國際資本市場對該邦治理穩定性的疑慮,但同時也反映執政黨試圖以經濟恐懼來動員溫和選民的反制策略。這場博弈中,最大的受益者將是 AfD 本身:無論是否最終執政,它已成功迫使主流政黨將其視為不可迴避的政治對手;而最大的受損方則是德國社會民主黨(SPD)與綠黨,這兩個政黨正面臨能否跨越 5% 邦議會門檻的存亡危機,一旦落馬將徹底邊緣化。
對照 1930 年代威瑪共和末期極右翼崛起導致議會民主崩壞的歷史殷鑑,當前德國政治的極化進程呈現出若干相似的早期徵兆,但同時也因戰後制度韌性而存在重大差異。基於這場邦選舉的可能結果,未來局勢發展可分為以下三種情境推演:
面對德國政治版圖的結構性位移與極右翼擴張的全球性外溢效應,相關利害關係人應採取以下分層級的行動策略:
01 起因觸發:東部經濟轉型困境未解、移民政策爭議延燒,AfD 挾民怨於薩克森-安哈特邦選舉尋求歷史性突破
02 一階傳導:德國基民盟面臨執政危機,聯邦層級政治不穩定性驟升,梅爾茨聯合政府權威受損
03 二階擴散:歐洲極右翼政黨(法國 RN、義大利 FdI 等)相互呼應,歐盟內部價值觀分歧加劇
04 宏觀終局:歐元區財政紀律與法治國家共識面臨結構性挑戰,跨大西洋關係因德國內政動盪增添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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