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內政部(MHA)近日向拉達克民間代表團提出一項重大憲法架構調整方案,擬於憲法第371條下增設全新的「Chapter K」專章,為拉達克聯邦領土(Union Territory)設立直選產生的、具有特定立法權力的民意機構。根據規畫,該機構將擁有土地、文化語言、森林、環境與自然資源等領域的立法權限,並涵蓋憲法第240條所保留給聯邦領土的其他事項。
拉達克自2019年因第370條特殊地位遭廢除,自原查謨與喀什米爾邦獨立為聯邦領土後,便處於「無民選議會、由總督(Lieutenant Governor)主導行政」的特殊治理真空狀態。此次Chapter K提案,被視為中央政府回應拉達克民間長期訴求的最新嘗試,但拉達克民間代表團對協商進度公開表達「失望」,並指出MHA僅以簡報展示框架,迄今仍未提供正式書面草案。
此外,民間團體同步提出三項關鍵訴求:對2025年9月24日列城警民衝突中罹難者家屬給予賠償、撤銷針對80名抗議者的刑事告訴,以及要求在國會冬季會期通過相關立法。值得注意的是,原訂於9月10日由列城徒步至卡吉爾的抗議行動,在MHA邀約下提前於9月9日在新德里召開會議,顯見中央與地方仍處於高壓對話狀態。
此事件本質為一場中央集權治理與地方自治訴求之間的結構性衝突,需從歷史脈絡、憲政演進與治理真空三個層面深入剖析。
一、從憲政演進脈絡看:拉達克治理地位的反覆重構。1947年拉達克為查謨與喀什米爾邦一部分,享有第370條賦予的高度自治權;2019年8月莫迪政府以行政命令廢除370條,拉達克被拆分為無立法議會的聯邦領土。此一決策雖強化中央對邊疆戰略要地的掌控,卻也埋下治理正當性危機。第371條目前在12個邦運行,章節自A至J,每一章皆為針對特定地區族群、地理或歷史條件量身打造的「特殊例外條款」,Chapter K的設計正是要套用此一架構,為拉達克量身訂製治理模式。
二、從中央與地方的權力角力看:象徵性讓步與實質權力保留的拉鋸。民間代表團(含列城拉達克峰會組織LAB與卡吉爾民主聯盟KDA)的核心訴求為「恢復邦地位」與「第六附表部落身分」,這遠超MHA此次提出的Chapter K框架所能滿足。MHA僅同意賦予民選機構土地、語言、森林等「邊緣性」立法權,但對警政、地方官僚體系與重大行政決策權則以「將研議」回應,未做出書面承諾,顯示中央有意以局部讓步換取地方撤回升格邦的激進訴求。
三、從社會運動與國家安全張力看:2025年列城事件的深層裂痕。2025年9月24日列城抗議中,警方開火造成4人罹難,是拉達克成為聯邦領土後最嚴重的警民衝突。民間代表團援引近期德里「Gen Z抗議」撤銷告訴的先例,要求比照辦理,凸顯印度社會運動中「國家對抗議者司法追訴寬嚴不一」的雙重標準爭議,也使中央在Chapter K談判中面臨「維穩」與「讓步」的雙重壓力。
氣候活動家索南・旺楚克(Sonam Wangchuk)作為代表團重要成員,其動員能量使MHA必須正視對話管道,但官方僅給予程序性回應,顯示中央對「實質地方分權」仍高度保留。
對照印度過去處理阿魯納恰爾邦(Arunachal Pradesh)、曼尼普爾邦(Manipur)等邊陲地區特殊憲政安排的歷史經驗,Chapter K的最終走向存在三種截然不同的情境:
01 起因觸發:2019年印度廢除第370條,拉達克失去自治地位成無議會聯邦領土
02 一階傳導:拉達克民間發起長達數年的恢復邦地位與部落身分運動
03 二階擴散:2025年9月列城警民衝突4死,民間代表團進而要求MHA啟動憲政對話
04 三階擴散:MHA以Chapter K草案回應,但民間拒絕接受,引發新一波抗議動員威脅
05 宏觀終局:拉達克憲政爭議外溢影響中印邊境戰略穩定與印度聯邦制改革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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