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將於2026年9月12至13日在新德里主辦第四屆金磚國家(BRICS)峰會,這是繼2012、2016與2021年之後,印度再度擔任東道主。在當前地緣政治深陷「修昔底德陷阱」的敏感時機,由印度世界事務委員會與加爾各答亞當斯大學合辦的研討會,將學界與外交界焦點重新拉回金磚國家是否能真正引領多極化轉型。
金磚集團已從2001年高盛經濟學家歐尼爾(Jim O'Neill)提出的純粹經濟概念,演變為當今涵蓋10個正式成員國與9個夥伴國的龐大政治組織。 2024年峰會完成史上最大規模擴員,正式納入埃及、衣索比亞、伊朗與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白俄羅斯、玻利維亞、哈薩克、古巴、馬來西亞、奈及利亞、泰國、烏干達與烏茲別克則以夥伴國身分加入。
值得關注的是,這個鬆散的國家組合佔全球人口超過40%、以購買力平價(PPP)計算的GDP約佔全球三分之一、國際商品貿易比重將近23%。 然而,內部成員的戰略異質性也隨之擴大,如何調和分歧成為峰會最大挑戰。
金磚國家的本質究竟是「非西方」(Non-West)的多元包容平台,還是「反西方」(Anti-West)的對抗陣營?這場圍繞身分認同的論辯,正是該組織最深層的結構性矛盾。
前外交官暨學者巴蒂亞(Rajiv Bhatia)明確主張,金磚應定位為「非西方」而非「反西方」,強調各成員國保有戰略自主權,避免走向意識形態對抗;巴西駐印度大使諾布雷加(Kenneth da Nobrega)則試圖從全球治理結構失衡的角度,為擴員尋找正當性,認為這是新興經濟體對既有權力分配的反彈。然而,中國駐加爾各答代理總領事秦勇則從「全球南方」敘事切入,強調在結構性失衡下推動「南南合作」的必要性——這套話語已隱含對西方主導秩序的挑戰意味。
最尖銳的矛盾來自內部的不對稱權力結構。 學者喬利亞(Sreeram Chaulia)精準點出,中國與其他成員國之間的經濟與戰略鴻溝持續擴大,加上2020年加勒萬河谷衝突後的印中邊界對峙,使印度與中國這兩大核心成員國陷入嚴重的信任赤字與安全困境。前大使斯里尼瓦桑(Krishnan Srinivasan)雖認為金磚對印度仍具戰略價值,但也坦言這種「意識形態與戰略的異質性」,使其難以作為對美國的統一地緣對手。
研討會的一大遺憾,是未能深入剖析金磚兩大支柱性金融機制的實質進展: 2014年運作的「儲備安排」(CRA)與2015年成立、由印度人出任首任行長的「新開發銀行」(NDB)。這兩個機構被視為「後布雷頓森林體系」的替代方案雛形,其實際放貸規模、信用評等與貨幣清算進展,才是衡量金磚能否撼動西方金融霸權的真正指標。
回顧2009年金磚正式成立以來的歷史軌跡,這個組織從未經歷過真正的壓力測試——它總是在共識聲明中迴避最尖銳的歧異。展望未來,可預期三種情境發展:
歷史的諷刺在於,當年金磚是西方投資銀行創造的標籤,如今卻成為挑戰西方的旗幟;這個身分轉換的裂縫,將決定下個十年的全球秩序走向。
01 起因觸發:2026年9月新德里金磚峰會召開,學界重新檢視「非西方vs反西方」的組織定位辯論
02 一階傳導:印度面臨在中美俄三角間維持戰略自主的難度升高,國內對「金磚紅利」的期待與質疑並存
03 二階擴散:新開發銀行本幣放貸規模與替代清算系統試點成為各國央行關注的金融基礎設施競賽焦點
04 三階擴散:去美元化敘事驅動全球央行外匯儲備多元化,黃金需求與非美元資產價格結構性重估
05 宏觀終局:金磚若無法跨越印中裂痕,將從「多極化催化劑」淪為「全球南方政治象徵」,反而強化西方主導的存量秩序正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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