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果民主共和國(DRC)迎來現代保育史上的重大分水嶺:本土非政府組織「Strong Roots」正式取得東南基伏省(South Kivu)伊通貝自然保留區(RNI)的十年期共同管理權,創下該國現代史上首次由本土NGO主導保護區管理的先例。
伊通貝保留區於2006年設立,面積約76萬公頃,棲息近600種鳥類,更是極危物種「東部低地大猩猩(Grauer's gorilla)」的重要庇護所。根據協議,剛果國家野生動物管理局(ICCN)仍保留監督權限,但日常保育管理將交由Strong Roots執行。
Strong Roots創辦人Dominique Bikaba本身就是當地原住民社群的一員,過去曾因另一處保護區的設立而被迫遷徙。他在接受《Mongabay》專訪時指出,政府之所以選擇該組織,源於其過去十年來在「卡胡茲-比埃加國家公園」與「伊通貝保留區」之間,成功串聯起百萬公尺級生物多樣性廊道的卓越實績。
截至目前,Strong Roots已透過社區林業特許機制取得23塊社區森林特許區,涵蓋近60萬公頃土地。這項公私協力夥伴關係(PPP)的啟動,標誌著剛果保育治理模式從「西方主導的強制驅離」轉向「本土社區賦權」的結構性典範轉移。
這起事件本質上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地緣政經角力或商業利益博弈,而是一場深層的歷史結構性轉型——其核心在於殖民時期遺留的保育治理模式,與後殖民時代原住民土地權利及文化主體性之間的世紀拉扯。
從歷史脈絡來看,剛果民主共和國的保護區體系,絕大多數承襲自殖民時代的「強制驅離型」保育典範。19世紀末至20世紀中期,比利時殖民政府為發展橡膠與礦業經濟,並配合「亞當式花園」式的自然保護理念,在未經在地同意的情況下劃設大量保護區,將原住民視為「保育的阻礙」而非「生態系的一環」。後殖民時期,ICCN延續了這種以國家暴力為後盾、軍事化巡護為手段的管理邏輯。
然而,此一模式的代價極為慘重:
Strong Roots此次接管,其深層意義在於試圖打破上述結構性困境。Bikaba明確表示,新管理模式將招募在地居民擔任巡護員,並推動「去軍事化保育」(demilitarize conservation),從根本上扭轉「保育=對抗在地」的零和邏輯。這是一場涉及治理正義、文化復振與生態永續的多重典範轉移,其內在張力遠比傳統的政商利益博弈更加深邃而複雜。
對照全球保育史上的重大轉型案例,剛果此次的「本土化保育革命」可能走出以下三種情境軌跡:
最具前瞻性的觀察指標在於:未來18個月內,Strong Roots能否在不犧牲巡護員安全的前提下,實現首次「零武裝衝突的年度巡護週期」——這將是驗證「去軍事化保育」是否具備規模化擴散潛力的關鍵試金石。
針對政府、國際機構與投資人,本案提出以下戰略行動建議:
01 起因觸發:殖民時代遺留的強制驅離型保育模式,在全球原住民權利運動下被迫重新檢視
02 一階傳導:Strong Roots十年社區林業實績獲得ICCN認可,取得伊通貝保留區十年共管權
03 二階擴散:可能觸發剛果其他保護區跟進改制,並擴散至非洲其他後殖民國家的保育治理體系
04 三階共振:國際碳市場、ESG投資框架與關鍵礦物供應鏈盡職調查標準將被迫調整
05 宏觀終局: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公約》框架下催生「後殖民保育治理」全球新公約,重塑21世紀人地關係的典範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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