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東部小邦薩克森-安哈特(Saxony-Anhalt)即將於週日迎來一場政治核爆級的邦議會選舉。根據最新民調,德國另類選擇黨(AfD)的支持率高達 40% 以上,遠遠超過總理梅爾茲(Friedrich Merz)所領導的基督教民主聯盟(CDU)。若 AfD 最終取得絕對多數,這不僅將是二戰以來極右政黨首次執政德國邦層級政府,更將徹底粉碎德國戰後最核心的政治禁忌。
此次選舉的觀察重點在於:薩克森-安哈特是前東德地區,受全球化與去工業化衝擊最深、人口外流與老化最嚴重的邦之一。AfD 的高支持率被視為柏林政府長年忽視東部結構性困境的延遲反應,而非單一偶發事件。歐洲議會「The Ring」節目邀請到歐洲人民黨(EPP)的德國議員 Hildegard Bentele 與社會民主黨(S&D)的法國議員 Jean-Marc Germain,針對「誰該為極右崛起負責」展開跨國激辯。
Bentele 強調,基民盟主張以「傾聽人民、提出務實解方與基於價值觀的樂觀願景」來對抗極右;經濟學家出身的 Germain 則提出更深層的結構性批判——只要歐洲無法建立「經濟主權」(economic sovereignty),在全球化與去工業化受創最深的區域,極右勢力將持續蔓延。這場辯論的重量,在於它已超越德國內政議題,直接挑戰歐盟整合的存續邏輯。
此事件在本質上是一場深刻的政治權力與地緣戰略利益衝突,並涉及歐洲多層次的結構性矛盾。以下從各方勢力的戰略角力進行深度剖析。
首先,在德國內部層面,AfD 的崛起代表前東德「被遺忘感」的總清算。兩德統一三十餘年後,東西德經濟差距仍未實質消弭,東部薪資水準僅為西部 80% 左右、青年人口大規模西遷、基礎建設投資不足。基民盟(CDU)與社民黨(SPD)長年在此區域的「政治正確」敘事——強調開放邊界、氣候轉型優先、加速對烏克蘭軍援——反而被 AfD 巧妙置換為「菁英背叛」的論述主軸。梅爾茲(Merz)政府面臨兩難:若為了滅火而在移民與烏克蘭政策上向 AfD 靠攏,將失去中間選民;若繼續強硬推動現行路線,則可能丟掉更多東部選票。
其次,在歐洲層面,此事件已成為「歐洲主權」路線與「疑歐民族主義」路線的代理戰場。法國社會黨議員 Germain 的核心論點直指布魯塞爾——當歐盟執委會長年將供應鏈、能源採購、國防工業等戰略資產外包給中美,當去工業化侵蝕萊茵河沿岸的中小企業生存空間,極右政黨自然會填補「全球化受害者」的真空。EPP 議員 Bentele 的反擊則代表布魯塞爾建制派的典型回應:將極右歸因於「民粹煽動」而非結構性失策,堅持以價值觀與樂觀願景回應。
第三,在地緣戰略層面,一個由 AfD 參與或執政的薩克森-安哈特,將直接外溢至歐盟三大政策軸線。在移民議題上,東部邦政府可能公開拒絕執行歐盟分配機制,預估將加速波蘭、匈牙利、奧地利右翼政府的串連;在氣候政策上,德國作為歐盟「綠色新政」(Green Deal)最大出資國,其國內政治右轉將弱化歐盟的 2040 減排期中程目標推進力道;在對烏克蘭軍援上,AfD 長期主張停止援烏、解除對俄制裁,這與美國川普政府的戰略方向高度共振,恐將為俄羅斯總統普丁創造歐洲內部的破口。
最終的核心矛盾在於:這場選舉的輸贏早已不只是政黨輪替,而是歐盟整合典範在東歐前沿地帶的壓力測試。最大受益者將是莫斯科與布達佩斯(匈牙利總理奧爾班已與 AfD 建立密切關係),最大受損者則是烏克蘭、歐盟整體防務信用,以及所有依賴多邊主義架構的中型歐洲國家。
將此次薩克森-安哈特選舉置於更宏觀的歷史脈絡下觀察,可參照 2016 年美國川普當選、2024 年法國國會極右聯盟崛起、以及 1990 年代東歐後共產轉型期的民粹浪潮。每一次極右勢力的破壞性突破,都伴隨主流政黨「這只是暫時現象」的誤判,最終迎來系統性的不可逆轉變。
01 起因觸發:東西德經濟落差未解 + 移民政策爭議 + 能源轉型成本轉嫁東部,導致薩克森-安哈特選民結構性反彈
02 一階傳導:AfD 在邦議會選舉取得絕對多數,德國戰後「防火牆」(Brandmauer)政治共識正式瓦解
03 二階擴散:德國聯邦層級 CDU 與 AfD 在聯邦議會合作的可能性升高,布魯塞爾歐盟總部對柏林政策可信度產生疑慮
03 跨國外溢:法國 RN、義大利 FdI、奧地利 FPÖ、荷蘭 PVV 等極右政黨串連加速,波蘭與捷克的疑歐勢力受鼓舞
04 地緣板塊位移:俄羅斯獲得歐洲內部破口,烏克蘭軍援與歐盟擴張進程受阻,跨大西洋關係出現新變數
05 宏觀終局:歐盟整合典範面臨 21 世紀最嚴峻壓力測試,「多速歐洲」與「歐洲主權」辯論將主導未來十年歐洲議程
因果網路圖譜 1 節點
可拖曳節點 · 點兩下開啟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