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爾札赫(納戈爾諾-卡拉巴赫)文化遺產監察使霍維克·阿瓦涅索夫(Hovik Avanesov)於週一的一場紀念 2020 年戰爭三週年的討論會上揭露,自 2020 年衝突結束以來,亞塞拜然控制的納卡地區已記錄在案的故意破壞文化資產事件超過 1,000 起,其中包含七座教堂遭徹底夷平,以及約十個村落被完全摧毀、十個村落遭部分破壞。
阿瓦涅索夫沉痛指出,納卡首府斯捷潘奈克特(Stepanakert)的建築與紀念性地標亦未能倖免,整片住宅街區被系統性抹除。作為亞美尼亞人歷史記憶與基督教信仰的重要物質載體,這些文化資產的消逝並非單純的戰爭附帶損害,而是某種刻意的毀滅。阿瓦涅索夫強調,系統性地保存紀錄這些破壞行為,是未來追究亞塞拜然國際責任、形成嚇阻力(deterrence)的關鍵基礎工程。
值得注意的是,阿瓦涅索夫提出一項發人深省的觀察:當他分析破壞事件的時序模式時發現,最嚴重的破壞浪潮,往往精準地發生在亞美尼亞官員發表特定言論之後,或國際代表團對亞爾札赫進行「未經授權」訪問之後。這種時序上的高度關聯性,暗示著外部訊號如何被亞塞拜然解讀為「可免受懲罰」(act with impunity)的綠燈。
此事件並非單純的戰爭破壞,而是深嵌於南高加索長達數十年地緣政治角力、族群認同衝突與國際法灰色地帶中的系統性文化清洗。理解其本質,必須回溯至 1988 年蘇聯末期亞美尼亞與亞塞拜然圍繞納卡自治權的爆發點,並歷經 1990 年代初期的全面戰爭(造成約 3 萬人死亡與百萬人流離失所),最終凝結為 2020 年的 44 天戰爭。2020 年戰爭中亞塞拜然在土耳其軍事支援下奪回大片失土,2023 年更透過封鎖導致的飢荒與人道危機迫使納卡剩餘的亞美尼亞裔居民全面撤離,形同完成族群疆界的重繪。
在此結構下,文化遺產的摧毀具備雙重戰略價值:對亞塞拜然而言,這是抹除「此地曾有亞美尼亞人存在」之歷史物證、鞏固主權敘事的手段;對亞美尼亞而言,這則是種族清洗的延伸證據與國際訴訟的核心戰場。雙方圍繞亞爾札赫的角力,實質上是對「歷史詮釋權」的爭奪。
阿瓦涅索夫所提出的「言論—破壞」時序關聯性,則揭示了此一衝突中極為敏感的訊號傳導機制:亞塞拜然似乎在精準讀取亞美尼亞的立場軟化訊號,並將國際社會的「未授權訪問」解讀為默許。每一次外部訊號的混亂或弱化,都可能直接轉化為實體空間中的破壞行為。這構成了一個危險的動態均衡——文化資產的存續,竟與高加索地區微妙的政治訊號強度掛鉤。
此一衝突的最終癥結,在於國際問責機制的長期失能: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雖曾派遣實地調查團,但受限於亞塞拜然政府不願全面配合,國際刑事法院(ICC)對亞塞拜然亦缺乏有效管轄力,使得「免受懲罰的紅利」持續存在。
對照歷史經驗,巴爾幹戰爭(1990 年代)後波斯尼亞的清真寺與東歐教堂遭大規模破壞,最終在國際刑事法庭(ICTY)耗時數十年才完成部分正義;敘利亞內戰中帕米拉古城遺址遭伊斯蘭國(ISIS)破壞,成為國際社會追究文化清洗罪行的重要前例。南高加索的文化遺產保存戰,將不可避免地走向漫長的國際法律戰場。
基於上述歷史座標與當前地緣結構,未來三年至五年的發展可預測為以下三種情境:
面對南高加索持續惡化的文化清洗與地緣不穩定,相關決策者應採取以下分層行動策略:
01 起因觸發:2020 年納卡戰爭後亞塞拜然實質控制區域擴張
02 一階傳導:亞美尼亞裔文化資產遭系統性破壞與教堂拆遷
03 二階擴散: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調查受阻與國際問責機制失能
04 三階擴散:跨裏海能源管線投資信心動搖與歐洲能源多元化受阻
05 宏觀終局:高加索地緣結構板塊化,形成「俄土」與「歐美」雙軸對抗的新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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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LED 地緣衝突與安全熱區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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