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德州一處飼有逾百隻獼猴的庇护所，於2020年爆發一種與人類免疫缺乏病毒（HIV）相似的病毒SRV，部分個體在三至四週內死亡，其餘則出現慢性免疫缺乏。保育人員迅速分隔動物，形成曾直接或間接經歷疫情的「疫情資深組」，以及未經歷疫情的控制組。
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認知科學家施特凡・考夫霍德與團隊，自2022年至2024年進行近200次選擇實驗：每隻獼猴可選一顆放在普通木板上的葡萄，或一顆置於以環氧樹脂包覆的糞便上。未經歷疫情者有79%選擇吃下沾糞葡萄，曾經歷疫情者僅47%願意食用。
結果刊登於《皇家學會開放科學》，顯示曾遭疫情衝擊的個體，明顯更傾向避開被糞便污染的食物。研究支持「疾病經歷會強化個體風險警覺」的核心推論，但它並未直接證明獼猴具有人類式的厭惡認知。
這項研究的真正價值，不在於證明獼猴會像人類一樣「嫌棄髒東西」，而在於揭示疾病經歷如何改變風險判斷機制。人類演化出對汙染、寄生蟲與病原體的快速厭惡反應，但在現代公共衛生語境中，這套本能卻可能與科學證據產生張力：過度消毒可能無效，過度警戒則可能推高社會成本。
考夫霍德將疫情後的行為差異解釋為更高的「厭惡敏感度」。從演化角度看，這是一種合理的風險調整：當個體親眼目睹同類患病甚至死亡，日後採取更嚴格的衛生行為，能提高存活與繁殖機會。人類在疫情初期擦拭雜貨、讓郵件隔離數日，與這些獼猴的選擇共享同一套演化邏輯。
不過，研究團隊也坦承三項方法學限制。第一，實驗在疫情發生數年後才進行，時間間隔足以讓年齡、群體結構、照護經驗與其他環境因素混入因果關係。第二，SRV主要經由體液、抓傷或咬傷傳播，與糞便污染並無直接關聯；因此，動物未必是在針對特定傳播途徑學習。第三，研究無法直接量測主觀厭惡，只能從選擇行為推論風險偏好。
這意味著，數據呈現的是「關聯」而非完整的「機制證明」。從未被研究參與者Andrew MacIntosh指出，較嚴謹的表述應是：過去的疫情暴露可能讓獼猴更谨慎、更厭惡污染，但現有證據尚不足以建立因果鏈。這項區分十分重要，因為過度延伸可能把特定實驗設計下的行為差異，誤寫成普遍性的演化定律。
上，鼠疫、霍亂、1918年流感與COVID-19都曾改變人類的風險認知，但每次大規模疫情退去後，衛生習慣往往不會完全回復原狀。研究顯示，疾病經歷不只留下政策與制度，也會沉澱於個體的神經與行為反應之中。未來公共衛生溝通的挑戰，將是如何讓民眾保留必要的警覺，又不被過度防禦機制綁架。
01 起因觸發：2020年德州獼猴庇护所SRV疫情爆發，多隻個體死亡或出現慢性免疫缺乏
02 一階傳導：保育體系建立疫情經歷組與控制組，行為研究於2022至2024年完成近200次葡萄選擇實驗
03 二階擴散：結果引發動物行為學、神經科學與公共衛生領域重新檢視「疾病經歷如何塑造風險偏好」
04 宏觀終局：個體層面的污染迴避機制，可能被延伸至疫苗接受度、檢測排斥與公共衛生政策風險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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