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德州拉巴克市(Lubbock)警察局於市議會專案報告中,針對其全面部署的 Flock 自動化車牌辨識系統(ALPR)進行公開辯護,回應議員與市民對隱私及憲法的質疑。這套系統是市府與 Flock 公司簽訂兩年合約的核心成果,目前部署 12 支固定式攝影機(其中兩支待修)、6 支機動式 Flex 攝影機,另有 6 支正等候德州運輸部(TxDOT)核可。
局長 Seth Herman 強調,ALPR 並非新興科技,自 1976 年起便已存在,目前僅拍攝靜態照片、不錄影亦不收音。在數據治理層面,Flock 現行資料保存期為 30 天,但將主動縮短至 7 天;系統不允許無端搜尋,使用者必須輸入與犯罪活動相關的具體事由。截至本年度,調查人員已執行 超過 37,000 次搜尋動作,主要應用於失竊車輛、緝捕通緝犯及竊盜案。
值得注意的是,市府的透明度入口網站揭露,LPD 已與德州境內多家執法機構簽署資料共享協議,但名單中 未包含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CBP),引發外界對數據是否流向聯邦移民執法機關的持續關注。
本案表面上是地方警政的例行公事,實則是美國基層社會面對「監控資本主義」與「數位威權化」入侵的最前線戰場,其衝突本質為 公民隱私權與公共安全效益之間的憲法拉鋸,而非單純的政治派系或政商利益角力。
從技術演進脈絡來看,ALPR 自冷戰末期誕生以來,長期受限於運算成本與影像解析度,僅能在固定關卡低速運作。然而,隨著邊緣運算裝置成本斷崖式下跌、雲端資料湖(Data Lake)成本趨近於零,以及生成式 AI 訓練對大規模街景影像資料集的渴求,這項「沉睡數十年」的舊技術,在 2020 年代迎來典範轉移,搖身一變成為城市治理的「天眼」。Flock 等新創公司正是透過 軟體即服務(SaaS)模式 將硬體採購轉化為訂閱制,大幅降低地方政府導入門檻,導致全美警局出現「軍備競賽」式部署。
在法律論述層面,局長援引「若政府可派員警在路口站崗,即可架設攝影機」的「虛擬員警」理論,主張此舉未違反《憲法第四修正案》對不合理搜索與扣押的保障。然而,Councilmember Green 提出的質疑直指核心:ALPR 並非單次針對性的搜索,而是對所有用路人進行無差別的「全民資料採集」,這與過往個案式的執法哲學存在結構性矛盾。學界亦普遍認為,長期的車輛移動軌跡資料庫,足以拼湊出個人的社交圖譜、宗教信仰、醫療隱私與政治傾向,這已超越傳統物理監視的尺度。
更深層的結構性衝突在於「功能蠕變」(Mission Creep)。儘管 LPD 強調搜尋須與犯罪活動掛勾,但議員 Harris 與 Wilson 的提問——如能否查詢無照駕駛、無保險或有違規紀錄者——已揭示此類系統 極易從「打擊重罪」滑向「執行輕罪與行政罰鍰」 的誘因結構。一旦全州資料互聯成網,Flock 系統實質上已成為去中心化的移動監控基礎建設。
回顧美國過往的監控科技爭議,從 2000 年代初期 CCTV 的普及,到 2010 年代後 Ring 智慧門鈴引發的「鄰里監視網」,最終皆走向「各州法律碎片化」與「聯邦最高法院介入」的歷史軌跡。拉巴克市的 ALPR 爭議,可預見將沿著以下三條軸線演變:
面對 ALPR 監控網路的快速擴張,各方利害關係人應採取分層次的戰略應對:
01 起因觸發:Flock等新創以SaaS模式大幅降低警政AI監控部署成本,點燃地方警局軍備競賽。
02 一階傳導:拉巴克等中型城市警局加速導入ALPR,並與州內警察機關簽署資料共享備忘錄。
03 二階擴散:公民隱私倡議團體與地方議員發起合憲性論戰,引發州級立法機構介入監管。
04 宏觀終局:美國監控治理走向「聯邦標準與州級碎片化」並存的長期格局,重塑警政科技產業的技術路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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