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中央政府近期正式將位於新德里的「占塔曼塔(Jantar Mantar)」抗議集會專區除名(denotify),引發在野陣營與公民社會的強烈反彈。長期作為印度政治異議核心地標的占塔曼塔,自 2010 年代起即為農民、學生、退休軍人與少數族裔發起街頭運動的首選集結點,如今遭除名的時機,正值 2026 年地方選舉週期與 2029 年國會大選政治氛圍逐步升溫之際。
在野黨「人民正義黨(RJD)」國會議員 Manoj Jha 嚴詞抨擊此一決策,直言此舉「極為不幸」,並指政府對公眾異議的恐懼已昭然若揭。他強調,民間社會終將重新奪回這個具備深厚歷史意義的抗爭空間。
然而,執政聯盟方面隨即展開反擊。印度人民黨(BJP)國會議員 Tarun Chugh 與盟友 Shaina NC 將矛頭指向在野的國大黨(Congress)領導人 Rahul Gandhi,控訴其為「保護孟加拉與羅興亞非法移民以作為 2029 年選舉票倉」,並藉由攻擊選舉委員會的特別密集選舉名冊查核(SIR)作業來轉移民意焦點。
事件的直接導火線,源自 10 月 13 日早晨的「蟑螂人民黨(Cockroach Janta Party, CJP)」抗議事件。該組織 3 名活躍成員與 11 名參與者,試圖從私人土地進入已除名的占塔曼塔抗議區,警方介入後以涉嫌阻礙公務為由拘捕全部 14 人。其中 Saurav Das 與 Ashutosh Ranka 被羈押 5 日接受司法調查,而 CJP 發言人 Ajinkya Shinde 則被依「維護公共秩序」名義約束 6 個月。CJP 成員 Abhijeet Dipke 反擊指出,「在這個國家,升旗竟然成為需要羈押 5 天的重罪,這根本是不成文的緊急狀態」,凸顯政府對公民集會空間的限縮已達臨界點。
本案表面看似是單一抗議區的除名爭議,實則深刻映照出印度民主治理模式在「維穩優先」與「公民異議權保障」之間的結構性撕裂。其本質並非單純的政黨口水戰,而是一場關乎「誰有權定義公共空間使用規則」的核心權力競逐。
從國家治理邏輯觀察,莫迪政府自第二任期以來,持續透過法律工具(包括 UAPA、國家安全法、煽動罪等)系統性限縮街頭運動的實體運作空間。占塔曼塔的除名,意味著印度首都正式取消了一個「制度化抗議緩衝區」,迫使所有異議活動必須轉入更隱蔽的室內場域或網路空間,大幅降低社會運動的能見度與動員能量。此一決策與政府近期在 UGC 教職員、大學自主空間及新聞媒體監理上的同步收緊,構成「去公共化(de-publicization)」的整體戰略佈局。
從反對陣營角度,RJD、國大黨與左翼聯盟則試圖將「占塔曼塔保衛戰」包裝為守護印度世俗主義與民主憲政的象徵性戰役。然而,反對派本身亦非全然純粹——在野陣營將公民集會權議題工具化為選戰動員素材,其論述強度往往隨選舉週期起伏,缺乏制度性、持續性的政策論述深度。
值得關注的是,BJP 將攻擊焦點精準導向「移民議題」與 Rahul Gandhi 的「親巴基斯坦論述」,巧妙利用 2024 年人民院選舉後迅速升溫的印度教民族主義情緒,重新掌握議題設定權。CJP 等小型激進公民組織此次遭司法羈押與約束,其效應在於「寒蟬效應(chilling effect)」的擴散:當升旗等低度敏感行為亦可能換來 5 日羈押,理性行動者將自我審查並退出街頭,達到「毋須大張旗鼓鎮壓、僅需選擇性執法」的低成本維穩效果。
對照 1975 年英迪拉・甘地宣布國家緊急狀態、2012 年安娜・哈扎爾(Anna Hazare)反腐運動遭驅離、2019 年喀什米爾特殊地位撤銷等重大事件,本案預示印度民主治理正進入「常態化低強度維穩」的新階段。展望未來,局勢演變可區分為三種情境:
面對印度日益收緊的公民空間與治理風險,各界利害關係人應採取分層級的戰略應對:
01 起因觸發:印度政府以行政命令將占塔曼塔從正式抗議集會區名單中除名
02 一階傳導:CJP 等公民組織實體抗議遭警方拘捕,觸發寒蟬效應
03 二階擴散:在野黨國會議員於議事殿堂公開抨擊,輿論戰延燒至主流媒體
04 三階外溢:BJP 將攻擊焦點轉向移民議題與 Rahul Gandhi,升高 2029 選戰動員
05 宏觀終局:印度「去公共化」治理模式成形,公民社會面臨系統性收縮,民主指標與外資信心面臨結構性重估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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